玄真上次在小木屋里被八道迷魂毒雾熏得鼻血横流失了神智之后，连着好几天出门时雷法都开得极小心。天刑剑悬在腰侧，剑鞘上的淡金雷纹始终保持着半亮状态，每走一步就有几丝电弧从靴底无声地没入石板缝，像一条金线织成的探路杖在地面上来回扫——不是怕别的，是怕脚下再踩进什么莫名其妙的阵眼。他已经被那八个姐姐用各种方式骗进那间木屋好几次了，每次进去都会被丝封门、被毒雾熏得昏昏沉沉、然后被迫摸肚脐。虽然每次摸完他都得到了好些个或温柔或促狭或慵懒的奖励，可他毕竟是红尘金仙，总不能回回都趴在地上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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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次他路过歪脖子松树时，脚底的石板缝安安静静的。没有绵软的灵光推他的脚后跟，没有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淡金色符文，连往日偶尔在松针上闪过的云篆碎光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在那棵被自己劈歪了又长回来的老松树下站了好一会儿，剑尖往泥地里探了又探，什么也没探到。他眉间微松，把天刑剑往剑鞘里按实，继续往山下走去。他不知道的是歪脖子松树后面正蹲着两个人——墨萦把花生壳往嘴里一丢，又呸呸两声把壳从舌头上拈下来搁在石墩上，拿手肘捅了捅朱玄绫的腰眼。朱玄绫收回暖金脐孔里刚撤回的最后一丝阵眼灵光，把账本端端正正地搁在膝头，嘴角那个弧度和她每次在大厅里宣布“今晚多加几个菜”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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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萦最近找了绯影好几回，说要给玄真做一顶新的道冠。她说那呆子都成金仙了，还戴着当年太一宗发的旧布冠，冠沿都磨毛了，有一回在山下帮王婆婆挑水时被扁担蹭了一下，差点从头上滑下来掉进水缸里。绯影从针线盒里抬起眼，把指尖绕着的桃粉发梢松开，歪头看了看窗外正从后山练完剑、额角挂着汗珠、道袍袖口卷到手肘的玄真，说确实该换了——旁的仙人早就换了好几身行头，他这道冠还是太一宗发的，底子再好，也该换个衬得住金仙的。她把手边刚改好的一件纱衣叠好搁在旁边，从针线盒里拣出好几束极细的金线，又把前些日子从山下布庄新进的一匹银丝云锦展开，对着玄真头上的旧布冠量了又量，然后开始裁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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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新冠的冠沿镶了一圈极细的淡金雷纹，用的不是普通金线，是绯影把老君给的强化丸金箔熔了之后重新拉成的丝——老君为这事还心疼了好一阵。冠顶嵌了一小颗从碧罗漪那里借来的旧阵眼灵石，据说是她之前加固盘丝洞后洞蛛网基阵时用剩的，灵力稳定得足以当阵核。冠身通体用银丝云锦，轻得戴在头上跟没戴一样，偏偏又挺括，山风怎么吹都不变形。绯影拿着针在灯下坐了好几个夜里，每缝一道金线就对着光转一转，确保雷纹的弧度和他剑脊上那道淡金雷芒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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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冠送进更衣室后，墨萦又去找了青璇。她没说什么“给玄真做帽子”，只是抱了一坛新开封的百花酿，把青璇从厨房里拽到药园子石台边，一碗接一碗地灌。青璇酒量本来就浅，被墨萦连哄带骗地灌了好些碗，没多久就醉得脸比绯影的桃粉纱衣还红，整个人趴在石台上，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墨萦把她半扶半抱地带进更衣室，把绯影刚做好的新冠端端正正地搁在矮几上，让她往里喷迷魂毒。青璇撑着石台边缘直起腰，淡青色的脐孔在灯下开合了好几下，极轻极细的毒雾从孔里缓缓涌出，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冠身内侧、帽檐夹层、雷纹金线的缝隙里。这些银丝线本来就是她帮绯影挑的——平时用来缝被褥时线缝不会存毒，可一旦被体温蒸热，毒雾就会从粘合处慢慢渗出来，沁进发根与后颈。她喷完最后一股，又弯下腰把帽檐内侧翻过来来回嗅了好几遍确认浓度，直到不远处传来墨萦轻快的脚步声才回过神——自己醉得不轻，却也怕七妹把她单独准备这顶帽子的细节拿去笑上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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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拿到新冠时正是早饭过后。他把旧布冠从头上取下来，把那顶银丝新冠端端正正地戴好。冠沿的淡金雷纹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和他剑脊上的雷芒交相辉映。白织烟从石墩上探过头来吹了声口哨，说她之前还觉得他穿什么都像太一宗的小道士，这冠一戴总算有几分金仙的样子了。碧罗漪从古籍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平平静静地说了句不错，然后翻了一页书，可她分明又翻回上一页去了。紫魅心难得睁开半只眼，认认真真地端详了片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换了好”。朱玄绫把账本搁在石台上，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伸手把他额前几缕被山风吹散的碎发拨到冠沿上别好，说五妹这手艺确实不错——不过这颗阵眼灵石，怎么看着眼熟。碧罗漪在窗边把书翻过一页，头也没抬，说那本来就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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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戴着新冠出了门。起初并没有什么异样——他还特意在天刑剑上多渡了些雷劲，剑鞘口不时逸出几缕电弧扫过地面。他走到歪脖子松树下时停了片刻，石板缝依旧安静，残阵确实拆光了。他把雷法收了几分，心想这回终于不用防着了。然后他走到山道口，准备去山下帮王婆婆挑水。可脚后跟忽然被一股极柔极绵的无形力道轻轻推了一下——他下意识侧身让过，可那股力道又绕到另一边去，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把他往老松树的方向推。他微微皱眉，雷法重新在周身铺开，可地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天空也没有云涡，只有头顶新冠的冠沿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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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冠身夹层里正缓缓蒸出几缕极淡、极柔的毒雾。青璇的迷魂毒是所有姐妹里最细最绵的，平时药园子里她给毒虫试药用的剂量都只有一丝，可今晚这顶冠被墨萦骗着她足足喷了好些股，每一层夹棉与金线下面都吸满了毒浆，晒干后又重新喷上，再晒再喷，反复了好几次。此刻被晨光一晒，他的体温从发根蒸进冠身，把藏在金丝夹层里的毒雾一点一点逼出来，沿着后颈钻进衣领，又从衣领渗进脊柱。他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自己今天心情格外好，雷法也不必一直绷着。既然是往松树下走，那就走走吧，也许那间木屋今天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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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还是老样子。茅草顶安安静静地盖着，门框上还残留着上次八姐妹联手封门时留下的几道银白丝痕。他推开木门，屋里空荡荡的。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八个女人从门口石台、熊竹丛后、歪脖子松树上同时现身。八双手臂同时往胯骨上一按，八枚脐孔在晨光下亮成八颗不同色调的碎星，八道狂风从八枚脐孔里同时喷涌而出——不是一人一股，是八道风同时撞在他后背上，把他整个人猛地推进木屋。他伸手想去抓门框，指尖刚碰到门槛，第一道粗壮的银白丝柱已经从门框顶端浇下来，把门框连同整扇门糊成了一整片银白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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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封门的顺序和上次略有不同。朱玄绫的暖金丝柱垫在最外层当主筋，碧罗漪的冰蓝丝线在骨架内侧填实了所有空隙，白织烟依旧先喷风再喷网，青璇的细密黏丝把门缝一层层压紧，绯影的丝带在门把手上打着蝴蝶结，紫魅心闭着眼补了一层覆盖面极大的薄丝膜，墨萦的牛毛细丝到处乱飞把门框上每一道漏光的缝隙都糊死了，洛小八最后收网——她把双手从胯骨上松开，深吸一口气，小腹猛地前挺，一大股又厚又黏的银白粗壮丝浆从她脐孔里喷涌而出，把整扇门裹成了一个比上次更厚、更密、更银光闪闪的蚕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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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萦踮着脚尖从人群后排探出半个脑袋，朝门缝里喊话，声音又脆又亮：“玄真！这次规矩不一样——我们闭着眼睛换脐饰，你要挨个摸，不许摘下珠子，纯靠触感去猜肚脐是谁的！”她把身侧那个还在往外飘幽紫薄丝膜的人影往洞开的门缝前一推，“猜错了也不打紧——猜错了，就罚你给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