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一推门,那个小道士又站在歪脖子松树下头。晨光刚从熊竹丛缝隙里漏过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他大概天还没亮就上山了,发梢上沾着好几颗极细的露珠,肩膀上也落了小半片从洞口飘过去的银白丝絮——大概是昨晚墨老七在门口追着善财喷丝时留下的残絮,被夜风从石台上吹起来黏在他肩头。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也没去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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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把洞门推开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左手掐诀,右手提剑,剑尖斜指地面,正是太一宗起手式里最标准的“问山”。这招不是用来进攻的,是拜山之前向对方师长行礼的起手式,从太一宗开山祖师传下来,历代弟子第一次下山行侠仗义时都要用这招向当地仙家打招呼。可传到现在的修道界,连这门派的名字都快被人忘干净了,他居然还一板一眼地摆着。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极轻地赞了一声——太一宗当年是道门正宗,鼎盛时四大长老坐镇,七十二内门弟子同修,山门前的云阶被各派弟子踏得比南天门的云砖还亮。后来妖兽潮起,下山拱卫凡间的弟子一批一批死在山门外,四大长老全战死在最后一战里,内门弟子只剩下一个八十岁的老掌门和一个还没筑基的孩子。可这孩子现在站在她洞口,摆的起手式还是七十二内门弟子用的“问山”——没人教他怎么改,大概是老掌门把所有规矩全刻进他骨头里了。她把手轻轻按在门框上,问他来了几天了。他说刚到,语气和昨天一样平静,可声音比昨天又沙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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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问他为什么还不动手。他把剑横在身前,剑锋朝上,左手掐的诀从“问山”换成了“请剑”,极平静地说了三句话——不杀无名之辈,不杀手无寸铁,不杀妇女老弱。他背完这三条之后顿了顿,又补了句,说昨天还没跟洞主请教名号。朱玄绫心想这名号要是报出去他大概又要掉剑,可她还是端端正正地还了一礼,把盘丝洞的名号报了一遍。他没有去捡剑。因为墨老七正蹲在旁边石墩上剥花生,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盯着他看。她把花生仁往嘴里一丢,说哪来的十四岁老古板,规矩比她二姐的阵法推演图还多好几道。说这话的时候她把手往自己腰上一叉,那枚嵌在脐窝正中央的粉珠子在晨光下闪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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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士头一扭,不看墨老七,把剑又往身前横了横,可他的耳根分明红了那么一小片——从耳垂往耳廓蔓延,速度不快,范围也不大,可那片红映在晨光里和藏青道袍的对比实在太明显了。朱玄绫心念一转,回头朝洞里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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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八正蹲在石柱旁边帮青璇分拣新晒的金银花。她今天早早被青璇从软榻上轻轻拉起来,说这批金银花是后山新采的头茬,晒得正好,叶子经脉都透光了,得趁晨露没干透之前分拣完。她把手里那一小把花萼轻轻搁在石台上,拍拍手上沾的碎叶。大姐刚才叫她那声是从洞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