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八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幻形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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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玉佩被她挂在腰间，和银白色的小脐饰并排坠着，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在她泡温泉时被水汽蒸得微微发亮——全亮的时候是洛小八，全暗的时候是洛川。这段日子以来，它几乎一直亮着。不是刻意选的，是自然而然就这么亮着了。每天早上醒来，她的第一件事已经不是去看玉佩的颜色，而是先伸手摸一摸身边——玄真哥哥的胳膊还在不在，七姐有没有又把腿架在她肚子上，六姐有没有半夜从隔壁榻上滚过来把她当抱枕。这些事情都比玉佩的颜色更重要，也更让她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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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天早上她整理旧物时，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小道袍。那件道袍被一块旧蓝布包着，叠得方方正正，压在几件早已穿不下的旧衣裳下面。她把蓝布揭开，道袍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樟木味——那是青璇为了防止虫蛀特意在柜角放了几块后山老樟木片的缘故。道袍的颜色已经有些旧了，原本是藏青色的粗布料子，洗了太多次之后泛出一层灰白，袖口和领口的边都磨出了毛茬。可那些针脚还在，密密实实，每一针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不像青璇后来的绣活那么精致——她那时候的绣活还没现在这么好，袖口那片蛛网纹样绣得歪歪扭扭的，蛛丝的弧度不太圆，看起来更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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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玄真刚搬进盘丝洞时，青璇用他的旧道袍改小了给洛川做的。那时候洛川还是个小男孩，整天跟着阿牛阿虎在山上山下疯跑，道袍穿不了几天就刮出好几个口子。青璇每回都把他按在椅子上，一边缝补一边柔声数落他——今天又爬哪棵树了？这口子一看就是松树皮蹭的。洛川就嘿嘿笑，说下次不爬了，然后第二天照样刮出新口子。后来他退化成七岁男童，这件道袍便再也穿不下了，被青璇洗干净叠好收进柜子深处，一放就是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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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八把道袍抖开，放在膝盖上铺平。布料已经洗得发软，掌心贴上去能摸到棉线细密的纹理。她伸出食指，沿着袖口那片歪歪扭扭的蛛网纹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描了一圈——从蛛网中心那根断掉的丝线开始，沿着弧线绕出去，绕到边缘那朵像蒲公英似的歪花上停住。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拨了一下，像是一根很久没被碰过的琴弦忽然被指尖勾了一下，余韵细微却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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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她喜欢，很喜欢。喜欢每天早晨醒来时身边有玄真哥哥的温度，喜欢七姐把腿架在她肚子上时压出的那一点点重量，喜欢四姐给她梳头时手指穿过发丝的感觉，喜欢和大姐二姐三姐五姐六姐一起泡温泉时水面上漂浮的那些花瓣。她喜欢洛小八的一切。只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她也会想起从前穿着这件小道袍满山跑的日子。那时候她的手脚还很短，个子才到姐姐们的腰，跑起来凉鞋打在石阶上啪啪响，笑声又尖又脆，和阿牛阿虎比赛爬树从来不会输。那时候她还会用洛川的嗓子喊阿牛的名字——阿牛——你快点——那声音从山道上滚下去，能惊起好几只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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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再穿一次这件道袍。用洛川的步子跑一跑山道，用洛川的嗓音喊两嗓子，用洛川的手脚跟阿虎比赛爬皂角树。像个男孩子那样，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撒欢就好。就一天，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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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道袍抱在怀里去找朱玄绫。朱玄绫正在大厅里核对这个月的香火账本——自从天庭正封了盘丝洞红尘天仙府之后，山下的香火便旺了不少，每月都有附近村镇的百姓上山进香，供品从鲜果糕点到米面布匹什么都有，账目也越记越厚。朱玄绫左手翻账页右手执笔，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声地翕动默算着数目。阳光从洞顶的通风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暖金色的长裙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润的光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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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八抱着道袍站在她面前，脚尖并在一起，嘴唇抿了好几回，才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出来。她说她想变回洛川下山走走，就一天，不会惹事的。朱玄绫放下笔，把账本合上，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抱着旧道袍、耳根已经开始泛红的小丫头，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洛小八的脸颊——那块软肉在她指间微微变形，松手后又弹回原状，皮肤上留下一个极淡的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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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就去。”朱玄绫的语气柔柔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出去晒晒太阳，“回来让青璇给你蒸桂花糕。上次你说她新调的蜜渍陈皮馅比原来的更好吃，昨晚她又试了一批新的，桂花多放了三成，说等你尝了给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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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八用力点了点头，脸颊上那个淡粉的指印还没消下去，人已经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被朱玄绫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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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今天在山下帮村民修篱笆。你要是下山碰见她，记得帮她也带块糕——不对，多带几块，老三那性子肯定又没吃早饭。”朱玄绫说完想了想，又补了句，“要是碰见阿牛他娘，替我问一声她上次那坛腌萝卜还有没有。有的话讨一罐子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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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八一一记在心里，抱着道袍跑回房间，轻轻把门关上，还特意闩了门闩——不是怕人进来，是她想安安静静地感受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变过洛川了，久到那个七岁男孩的模样在记忆里都有些模糊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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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铜镜前，把那件旧道袍放在床沿上展平。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触到腰间的幻形玉。玉佩正温润地亮着，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银白灵光，那是阳气储存在玉内的标志——全亮的时候是洛小八。她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来托在掌心里，指腹感受着玉面上微凉的温度。这枚观音亲赐的幻形玉她已经戴了很久，久到它的形状和重量都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取下它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腰侧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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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将一缕神识探入玉中。玉内的阴阳双气正在各自缓缓旋转，阳气被封在玉核中心，阴气包裹在外层。她找到那层阴阳结界，轻轻地、小心地将它翻转过来。全亮转为全暗。阳气重新收入玉内，阴气从玉中释出。一道柔和的灵光从玉佩里漾开，如水波从指尖蔓延至手腕、手臂、肩膀、胸口、腰腹、双腿——灵光裹住她的全身，温度不冷不热，触感像是一层极薄的温泉水膜从头顶缓缓浇到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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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自己的骨骼在轻轻收缩。不是那种突兀的、断裂式的剧变，而是一种极缓极柔的、像是在被一双手慢慢揉捏成另一个形状的过程。肩膀变窄，锁骨从圆润收成平直；手掌变小，手指从纤长缩成短而圆的小肉手，指甲上还残留着昨晚青璇用凤仙花汁帮她涂的那一抹淡粉；原本撑满抹胸的胸口缓缓平坦下去，呼吸的节奏也跟着变了——女身时呼吸起伏在胸口，男身时呼吸起伏在丹田。腰腹的弧度也在改变，那副纤细柔软的女身腰肢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慢慢抽直，变成了男孩子特有的平板腰身，只是比寻常男孩更窄更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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卵石色的灵光从铜镜中缓缓敛去。洛小八睁开眼睛，铜镜里站着洛川。七岁男童的身量，个头刚过玄真的腰际，手脚细细的，肩膀窄窄的。五官疏朗，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看上去还是那个盘丝洞最小的弟弟。可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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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凑近铜镜，近到鼻尖差点碰到镜面。眉毛的弧度似乎比记忆中更弯了一点——以前洛川的眉毛是两条粗粗的、往鬓角斜飞的一字眉，英气得很。可现在镜子里这对眉毛的尾端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画完了直线之后笔尖不经意地带了一下。眼睛的形状似乎比从前更柔了一些——眼头到眼尾的线条拉得比从前更长，双眼皮的褶也更明显，睫毛又密又翘，眨眼时在铜镜里有很明显的阴影。嘴唇的轮廓更薄也更粉，上唇边缘的弧线比从前更清晰精致，他试着笑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的右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和洛小八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脸小了整整三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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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最后把两只手都捏在自己脸颊上往外轻轻扯了扯，对着镜子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可镜子里那个小男孩做出来的凶狠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在撒娇的奶猫。洛川松开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副眉眼越来越像洛小八了，眉眼鼻子嘴，全都是洛小八的缩小版。不对——连叹气都像，刚才那口气叹出去时左边嘴角先垂了一下再抿起来的节奏，和三姐上回模仿四姐叹气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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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脐。那枚银白色的小脐饰正安安稳稳地嵌在肚脐眼里，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又温润的光泽。幻形之前它就在这里，幻形之后它还在——不是自动脱离了需要收进内兜，而是纹丝不动地嵌在原处，周围皮肤微微发热，像是它已经把这块脐窝当成了自己的窝。他用食指抠了抠脐饰边缘，指腹沿着珠缘往外小心地扒，可脐窝周围的肌肉立刻条件反射地收紧了一圈，把那颗珠子更牢地咬在脐孔里。他又使了点劲，拇指按在脐饰上方往下推，食指从脐窝下缘往上撬——珠子纹丝不动，倒是他的手指因为太使劲而开始发抖，肚脐周围被抠出了一小圈浅浅的红印，那颗珠子却连挪都没挪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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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这颗顽固的小珠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前变洛川的时候，脐饰从来都是自动脱落的——女身的脐窝结构在幻形时会缩合，珠子没有着力点自然就会从肚脐里滑下来掉进手心或者滚到床单上。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肚脐周围的肌肉不但没有缩合，反而在幻形过程中持续保持了一个极微弱的吸附力，像是这颗珠子已经和脐窝的皮肤长在一起了。洛川把手指从脐饰上收回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肚皮上那枚亮闪闪的银白色小珠子，心想算了，反正以前下山没脐饰，现在带一颗也没多碍事——大不了把道袍衣摆放下来遮住。他伸手把道袍下摆往下拽，布料遮住了脐饰，可他一松手衣摆又弹回去露了出来。他又拽了两下，每次松手都弹回去，最后只能无奈地把腰带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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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道袍、推开房门走进大厅时，他还在低头拽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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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刚端起茶盏准备继续看账本，抬眼正好看见大厅入口。她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嘴边。白织烟刚从后山练完剑回来，浑身是汗，跨进门看见大厅里站着个小男孩，看身量和眉眼的轮廓应该是洛川，可这眉眼也长得太像小八了。她连剑都来不及搁下就提在手上刹住了脚，然后绕着他转了两圈——道袍是旧的但腰线收得很利落，衣摆放下去又被弹回肚脐的高度，弹回来时露出一颗银白珠子，和女身时那颗一模一样。她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往外扯了半分，凑近了仔细端详眉毛、眼睛、嘴唇，最后对他下了结论——你这脸就是把小八等比例缩小了七成。可她又觉得说七成不精确，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审视，修正道不对，七成都没缩，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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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仰头看着白织烟，眉毛蹙成一个小川字，那表情分明是在抗议。可白织烟低头对上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捧腹大笑——他这抗议的模样更像年幼版的小八在被七姐偷袭肚脐后仰头控诉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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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时手里的面团还团在掌心里来不及搁下。她远远就看见一个穿小道袍的男孩站在大厅中间，先是以为是山下哪家孩子上来串门——再靠近两步就看见了他袖口那片歪歪扭扭的蛛网纹样，那是她自己好多年前一针一线绣的。她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放，几步走上前去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伸手帮他把歪到一边的衣领翻正。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可话里的内容分明是在偷笑——她说要不你下次照镜子把眉毛画粗点，反正老四那支石黛还有半截没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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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萦是最后一个从走廊拐角转出来的。她本来打算去厨房偷一块昨晚蒸好的桂花糕，刚拐过弯就看见大厅中央多了个穿小道袍的小不点，白织烟在旁边揉着他的头，青璇蹲在面前整理他的衣领。墨萦把端桂花糕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几步窜到洛川面前蹲下，两手捧住他的脸左转右转地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笑——她把脑门抵在洛川肩膀上笑得打颤，好半天才喘匀气，说他终于想明白了，盘丝洞连幻形玉的风格都被小八同化了，人不变玉不变，连男孩子的脸都给现在的脸同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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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魅心难得醒着，从软榻上探出头来。她刚被这群人的吵嚷闹醒，用胳膊肘撑着榻面，眯着眼睛从榻沿方向往洛川身上扫——衣摆被推搡间又弹了回去，那颗银白珠子自己亮了一下，当然不是灵光，只是被灯照的。她把下巴搁在榻沿上，把那颗从里黏到外的小珠子远远审了两眼，窝回榻上含含糊糊地吐了四个字——脐饰也同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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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罗漪在这整个过程中始终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很旧的阵法书。她的食指始终夹在书页间当书签用，眼睛却没有停在书页上，而是从洛川进门那一刻起就在无声地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他走路时左脚先迈的次序没变，可步幅比从前短了约一指；他低头拽衣摆时手指先捏住布料边角再往下拉的动作和洛小八每次穿新纱衣整理衣摆时一模一样；他被白织烟捏脸后下意识往左边偏头的角度也和洛小八被捏脸时完全吻合。她把这些观察在心里整理成了一份有条不紊的报告，然后推了推并不需要推的鼻梁，开口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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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幻形玉的阴阳分割虽然稳定，但基础形态是洛小八，次要形态是洛川，长时间维持女身后次要形态会在细微处向主要形态靠拢，这是正常的；脐饰嵌在这具身体上已经形成生理适应，不随外形改变而脱落也是正常的。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她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