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的修为没了。不是被封住了，不是被幻形玉压住了，是彻底一点都不剩了。那天早上他照例盘膝坐在歪脖子松树下，按白织烟教的吐纳法把丹田里仅存的那一缕灵气往外推——往常这缕灵气虽细，却总能顺着他经脉走完一个小周天。可今天他刚起势就觉出不对，丹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按在小腹上，闭上眼用三姐教的法子从百会一路探到气海，每一条经脉都是空的，每一个穴位都是空的，连当年十五岁筑基时存下的那点根基差不多要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他把手从丹田上慢慢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还没三姐剑鞘粗的小手，坐在松针堆上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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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哭了好几天。不是那种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是坐在石墩上，手里捏着从柜底捡回来的铁折扇，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去，一滴一滴落在扇骨上他把扇子放在枕头底下，把幻形玉从床头石缝里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又塞回去。他不吃饭，青璇把桂花糕端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小口就放下，说嚼不动。他不泡温泉，白织烟把他拎到池边，他蹲在石板上用小手拍了好几下水花，扭头说水太烫。他不说话，不笑，不叠熊竹叶，连墨老七把花生仁塞进他手心里他都只是低头看看，然后放在石台上排成一排，一颗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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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姐姐轮着把他抱了一圈又一圈。朱玄绫把他放在自己膝上，将他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暖金色的发簪蹭在他额角上微凉。她说七岁的壳子怎么装得下十五年的灵气，那些修为不是没了，是身体太小装不住了——等以后重新长大，再练回来。他不信。碧罗漪把他从朱玄绫手里接过去，把他的小手放在自己冰蓝古籍的封面上，极冷极淡地说修为从头练起就是，她从头翻过的书比盘丝洞的蛛网还多。白织烟把他从碧罗漪膝上捞起来，把他整个人往上抛了好几尺高又稳稳接住，说以后三姐教你新的——不教扇子了，教你用剑，比她这把门板剑小一号的那种。青璇把他接在怀里，拿丝绢把他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极轻地擦去，说四姐给你配新药浴，比以前的方子多放了好几味温脉的药材。绯影从青璇手里把他接过去，把他放在自己腿上，用指尖极轻极慢地绕着他额前的碎发绕了好几个小圈，桃花眼弯弯地说了声小崽子以后每天换一身，五姐保证不重样。紫魅心把洛川从绯影怀里接过去，把自己整件幽紫披风往他身上一裹，让他整个人窝在自己胸口，脸埋在他发顶上，极轻地打了个哈欠——说哭够了就睡，醒了就好了。墨老七从紫魅心手里把他抢过来，双手插在他腋下把他举得高高的，仰头看着他，说你怕什么，有七个姐姐护着你，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七姐把他从头裹到脚挂树上。洛川在墨老七头顶俯视着她那张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张狂的脸，忽然哇地一声又哭了。他把小手按在墨老七的粉色脐饰上，抽抽噎噎地说——七姐你放我下来，太高了。墨老七把他从头顶上轻轻放下来搂在怀里，他窝在她肩窝处把脸埋在她那件刚被自己哭湿的粉色短上衣里，肩膀不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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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村民都记得那个十五岁的小少年。那年冬天他帮王婆婆挑了整整一缸水，把扁担横在肩上从村口井边一路挑到婆婆家门口，水缸满了还顺手把漏水的那道石缝用丝浆拌了石粉堵上了。那年春天他帮石屠户从镇上扛回半扇猪，道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虽还单薄却已经有了几分白织烟劈剑靶时的影子。那年夏天他蹲在槐树底下教阿牛怎么用狗尾巴草编蚂蚱，编出来的蚂蚱比阿牛他爹编的还像。那年秋天他在村口帮老刘头把新磨的豆腐脑端到摊位上，扁担还没搁稳就被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