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宫有个药童，名字叫什么连老君都懒得记，平日只管看炉、炼丹、送药，三件事轮着做，做了不知多少年，从凡间的人一直做到了天上的仙，又从仙做到了仙中老资格，脸还是那张十七八岁的面孔，心眼儿却比脸老了不知多少圈。他在兜率宫待得太久了，久到以为自己什么世面都见过。老君炼丹炸炉他见过，老君训斥八仙他见过，老君跟观音下棋耍赖悔棋他也见过。可他没来过盘丝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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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来是在一个晴朗得不像话的下午。他怀里揣着老君新炼的一炉固元丹，一份是给玄真的——老君说这小子修的什么红尘大道，精气耗损太大，得补；另一份是给盘丝洞七姐妹的，老君没说她们为什么要吃固元丹，药童也没敢问。他踩着云落到盘丝岭山脚，顺着石阶往上走，远远就看见盘丝洞门口的石台上站着一位端庄温婉的女子——朱玄绫。朱玄绫领着六个妹妹和小八，八个人都穿着合身的长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挽成盘髻，插着素净的银簪，看起来既不像是妖，也不像是地仙，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秀。朱玄绫笑盈盈地接过丹药，道了谢，又客客气气地把他送下山，礼数周全得让药童觉得自己不是来送药而是来拜寿的。他踩着云回兜率宫的路上还在心里想，盘丝洞这几位女菩萨倒是挺和气的，跟传说中喷丝捉人的妖怪做派完全沾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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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见盘丝洞八姐妹时留下的印象。这个印象在他脑子里安安稳稳地住了好几天，然后在第二次去送药的时候被砸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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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老君又让他去送丹药，这次是一炉凝神丹，功效大概是静心安神之类的。药童驾轻就熟地踩着云飞向盘丝岭，心想这次大概又是那几位温婉女仙客客气气接过去、客客气气道谢、客客气气送他走，前后不过一炷香功夫。他甚至提前在心里把道谢的客套话都准备好了。他落到盘丝岭山脚时觉得有点不对——石阶上空空的，没有人在等他。他走到半山腰时才隐隐听见一丝声响，细细的，尖尖的，在山风里忽高忽低地飘，像是有人在山脊上唱歌，又不像，太尖了，太高了，拐着弯往上飘，跟歌声不是一回事。药童停下脚步听了会儿，没听出名堂，继续往上走。越往上，声音越大，越往上，越密集。等到他拐过最后一道山弯，盘丝洞门口的场景跃入眼帘时，他整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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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人全都在洞口，没有一个人穿着他上次见过的那种合身长衣，连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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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上半身只裹着一件绣着蛛网纹样的抹胸，饱满的胸脯被薄薄的布料兜着，随着动作轻轻晃荡。背部系着一袭轻薄的纱质披风，长度有的到膝盖，有的垂到地面，被山风吹起来飘飘扬扬，像八只彩色的蝶翼。下身是同色的纱质长裤，裤腰刚巧卡在肚脐下方，让每一个人的肚脐都毫无遮挡地裸露在外——八枚颜色各异的蛋形脐饰嵌在八副平坦的小腹中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发也全都散开了，长发披在肩上，有几缕被山风拂起来，混在飘扬的披风纱尾里，分不清是发丝还是轻纱。八个女人站在洞口，站成一排，双手叉着腰，纱质披风被山风鼓起来，像八面迎风的旗。她们的小腹齐齐前挺，八枚脐饰对准前方几个被蛛丝捆在石柱上的僧人，发出高亢刺耳的浪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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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冰蓝色的、亮白色的、淡青色的、桃粉色的、幽紫色的、粉色的、银白色——八道妖风裹着八道银白蛛丝从八枚肚脐里同时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银白色巨网，将那几名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僧人缠得更紧了一些。丝线划过肚脐孔时带起的酥麻感让她们笑得更响，腰挺得更用力，纱裤边沿下的小腹肌肤因为持续的喷丝而微微泛红，细密的汗珠沿着腹肌沟壑往下淌。笑声此起彼伏，有的高昂尖利，有的婉转上扬，有的低柔娇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她们喷出的丝线一样密集，和她们扭动的腰肢一样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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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童看见朱玄绫在笑。上次那个端庄温婉、礼数周全、说话时还带着三分大家闺秀气度的大姐，此刻披着橙金色纱披风，小腹前挺，从肚脐里喷出大股银白黏丝，笑得浪荡放肆。碧罗漪也在笑，上次那个清冷少语、眼神疏离的二姐，此刻面颊微红，嘴角勾着，一边喷丝一边从喉咙里逸出细细的娇笑。白织烟笑得最响，青璇笑得最柔，绯影笑得最媚，紫魅心难得把眼睛睁得圆圆的，笑得慵懒又勾人。墨萦笑得最疯，把腰扭得像是没有骨头，肚脐里的丝左一道右一道喷得毫无章法却意外地漂亮。洛小八笑得最羞，脸红得透透的，却也跟着姐姐们的节奏挺着肚脐喷丝，嘴里逸出一声又一声娇娇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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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青璇身上。上次来的时候，青璇给他端过一杯茶，声音温温的，动作轻轻的，眉眼弯弯的，像是凡间那种永远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小媳妇。那时候他真的觉得这是全盘丝洞最温婉的女子了。可现在，这个最温婉的女子穿着淡青色的纱裤，小腹暴露在阳光下，挺着肚脐喷出又细又黏的银白蛛丝，嘴里发出的笑声又浪又媚又柔又长，像是把“温婉”两个字拆开了揉碎了又重新拼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东西。药童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涌、涌到脸颊、涌到耳根、涌到头皮的热。他在兜率宫修了不知多少年，炼丹的时候对着丹炉几百年都没红过脸，可此刻他站在盘丝洞门口的山道上，被八道浪笑声和八道蛛丝同时冲击，脸上的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发际线，连手里的药瓶都快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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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走。不是走，是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腾云驾雾时差点踩错了方向一头栽进盘丝岭的野猪林里。待到回了兜率宫，他把药瓶往桌上一放，瘫在蒲团上大喘粗气，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看见的画面——那些裸露的小腹，那些闪闪发亮的脐饰，那些飘飘扬扬的轻纱披风，还有青璇那又浪又媚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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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从丹房里踱出来，看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