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萦决定学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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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是在她蹲在槐树杈上啃完第五根狗尾巴草之后忽然冒出来的。前两天她在山上看见玄真和小八对打——扇骨敲在剑脊上，剑锋擦过纱衣边，两个人从石台打到松树下又从松树下打回花圃边，最后猴子从树上跳下来说了句“这哪是在练武这分明是在调情”。她当时蹲在石墩上剥花生，觉得猴子这句话总结得极精准，可她事后越想越不对味——不对味的不是猴子的话，是她自己。她认识玄真这么久，从一开始把他泡在温泉里晕过去，到后来生死劫时一边哭一边往他身上喷丝，再到前些日子被他折腾得腿软腰酸第二天还要硬撑着去揍善财——她从来没正经跟他打过一场。不是没机会，是每次她刚要动手就会被别的事打断。上次在废弃山洞她刚喷完丝那熊孩子就摸了她的肚脐，再上次她好不容易把玄真骗进房里辅导道经，结果又被他说的一句什么话给逗得笑岔了气，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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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也要像小八那样，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让他用剑接她的招。不是为了测什么扇法剑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后天蜘蛛比先天蜘蛛强，就是想让他看着她——像看小八那样看着她，全神贯注，没有杂念，眼珠子里只能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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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槐树杈上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子看着被切碎的天空。她心里知道小八能让玄真破功不是因为扇法有多精妙，而是因为小八站在他面前时他已经在看她了。可她这辈子从认识玄真第一天起，好像就一直在用恶作剧和浪笑声把他推得远远的，推到他能扛得住的、不会脸红的安全距离。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甘心。这种不甘心不是对小八的——小八是她亲手推上去的，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她比谁都骄傲。她是对自己不甘心。凭什么小八能让他破功，她墨萦就不能？她可是盘丝洞的混世魔王、孩子大王、善财的终身阴影、方圆几百里唯一被山下娃子改口叫墨老七的人，她连老君的胡子都敢薅，怎么在他面前就只会嬉皮笑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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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槐树杈上翻下来，落在晒谷场的稻草堆上，拍拍裙子上的草屑，径直走到阿牛家后院。阿牛他爹前几天刚砍了一批杂木准备烧炭，院墙根下堆了半人高的木料，粗的细的弯的直的什么都有。墨萦在那堆木料里翻了好一阵，挑出一根比她手臂略长一截的硬木棍。这根棍子不是什么好料，就是山上的野板栗木，树皮已经被阿牛他爹用柴刀削掉了，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粗细刚好和她的虎口贴合。她把棍子扛在肩上，在阿牛家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找手感，觉得这重量比她的丝浆罐子轻多了，又比玄真的剑鞘短一截——短点好，她觉得短兵器打长兵器才显得她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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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扛着棍子沿着山道往上走。路过村口时铁蛋正蹲在石碾子上吃炒豆子，看见她扛着根木棍风风火火地往山上走，把豆子往嘴里一塞问墨老七你又去干啥。墨萦头也不回地说去打架。铁蛋从石碾子上跳下来追了两步，问跟谁打。墨萦说玄真。铁蛋原地刹住脚步，转头对刚从槐树后面钻出来的阿虎和狗剩说了句墨老七要跟玄真哥打架，然后就看见三个孩子同时拔腿往山上跑，连狗剩那根铜棍都没顾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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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正在后山歪脖子松树下擦天刑剑。剑脊上的雷纹被他擦得能照出自己的眉毛，剑柄上那根旧丝球晃来晃去——那是小八好久以前不知在哪间房里翻出来的，随手往他剑穗上套了个死结。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墨萦扛着根木棍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棍子在肩头一颠一颠，粉色脐饰在短上衣下摆边缘一闪一闪。她身后还跟着铁蛋阿虎狗剩胖墩豆苗春丫喜妹，连隔壁村那两个总卷着裤腿的孩子也跟来了，一群孩子像麻雀群一样呼啦啦地散在松树下的石头上各自找位置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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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把擦剑布放下，站起来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七姐你又要干什么。墨萦把木棍从肩上拿下来，棍尾在地上顿了一下，扬起一小团灰土，挺着胸脯理直气壮地说她也要跟他打一场，不用法术不用修为不用蛛丝，纯肉身棍法。玄真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根木棍，眯了眯眼，认出那是阿牛他爹准备烧炭的板栗木，树皮才刚削掉，边角上还卡着一小片没削干净的韧皮。他叹了口气——不是那种无计可施的叹，是非常熟练的、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叹。对付老七他知道不能推，越推她越来劲；也不能拖，越拖花样越多。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她，越快解决越好。他弯腰把天刑剑靠在松树根上，从旁边拿起剑鞘——剑鞘也是玄铁打的，比木棍沉得多，他把剑鞘翻过来，鞘口朝下，鞘柄朝上，当一根没有锋刃的短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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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萦看见他拿剑鞘就知道这呆子是认真的。剑鞘不长，但玄铁鞘身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上次她用蛛丝把玄真绑在椅子上，他就是拿这把剑鞘撬开丝网脱身的，连她的牛毛细丝都能撬断，更别说她手里这根野板栗木。她深吸一口气，把棍子握紧，学着小八上次的起手式，右脚往前踏了半步，膝盖微弯，腰肢向右拧了小半圈，棍子横着朝玄真腰侧扫过去。她这一扫使的正是小八用扇骨的发力方式，她觉得以小八那种柔中带韧的力道，就算打不中也能逼他退半步，给他留个开局的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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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玄真没有退。他手腕一抖，剑鞘在她棍子还没挥出完整弧线的瞬间已经从她棍底翻上来，快得她连剑鞘的黑影都没看清，耳中只听见一声敲木鱼似的闷响——剑鞘的尖端精准地穿过她棍子的上挑空隙，敲在了她脑袋顶上。力道不重，刚好让她轻微眩晕，又刚好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挨打了。就像上次小八的铁折扇敲在玄真头上一样——只是这次换了个人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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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萦整个人顿在原地，木棍还举在半空中，棍尾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可她的头却不由自主地往下低了些。铁蛋刚塞进嘴里的炒豆子从嘴角掉了出来，狗剩张着嘴却忘了要说什么，春丫把胖墩的袖子抓得紧紧的，喜妹把春丫的手指捏得有点疼。头顶上传来一阵闷闷的胀痛，像被手指头弹了一下脑壳然后迅速扩大成一片钝钝的麻，不严重，但足够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她还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剑鞘就已经落下来了，她连他腕子怎么转的都没看见。疼其实不重，她顶过更疼的——玄真第一次在床上把她摁进被褥里时她腰酸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没哭。可那次是疼里带着爽，这次是疼里带着委屈。那声木鱼响还在她脑壳里嗡嗡地弹来弹去，弹得周围那些孩子的沉默也在她耳边嗡嗡响。铁蛋不敢笑了，狗剩不敢说了，连阿虎都把手里的蚂蚱竹筒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