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一个人泡在温泉里，后脑勺枕着池边被日光晒得温热的青石，两条腿在水面下轻轻晃着。池面上漂着几片从熊竹丛那边飘过来的落叶，被温泉水蒸得软塌塌的，在水波里慢慢打着旋。他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搭在池壁上，听着...
那天观音踩着莲云落在盘丝洞口的时候，朱玄绫正领着六个妹妹在石台边整理要送下山村民的东西。石台上铺满了蛛丝被——那是姐妹们花了整个秋天新纺的丝浆织成的，银白丝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冷光，比月光更...
这天洛川下山采买东西。年关将近，山下镇子上的杂货铺进了新货，青璇列了张单子让他照着买：细麻线两捆，捣药杵的替换石臼一个，灶台上的盐罐子该补了，还有王婆婆托他带的几尺厚棉布——说是要给新添的孙子做小袄。...
观音算着路程，唐僧应该快到盘丝洞了。那老和尚从长安出发，一路挨了不知多少劫难，被妖怪抓了放放了抓，袈裟破了补补了破，锡杖上的铜环都磨细了好几圈。按脚程算，再有个把月就该走到盘丝岭地界。观音把净瓶里的杨...
那天清晨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晨光从洞顶那道天然裂缝里斜斜铺下来，在石桌上画出一小片歪歪扭扭的光斑，青璇刚把新蒸的桂花糕端上桌，白织烟正把门板大剑往石柱上靠，墨老七蹲在石墩上剥着花生，碧罗漪在窗边翻古籍...
又是一觉醒来，又变回了洛川。他睁开眼时晨光正好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枕头边那只还没叠完的熊竹叶小扇子上——那扇子是前天下山前叠的，被他放在枕边当镇纸用，扇面上还沾着几星从后洞带出来的石粉。他把手从被子里伸...
善财踩着红云落在盘丝洞口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块用旧丝绢包了好几层的东西。他把它轻轻搁在石台上，丝绢边缘还沾着紫竹林早晨的露水。朱玄绫把丝绢一层层翻开，里面躺着一块玉——通体温润，光泽极淡，好像刚从什么很...
那天坏就坏在这块玉上。墨老七从洛川手里把幻形玉摸过来，在掌心里掂了好几掂，把玉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玉面温润通透，边缘有一圈极淡极细的纹路正在月光下自己慢慢亮起来，和她脐孔上那颗粉珠子平时发光的节...
洛川发现自己用幻形玉还有点限制。那玉不是想变就变、想变多久就变多久的——他每次把玉捏在指尖，心里念着那个念头，暖光一闪，能从小男孩变成小女孩，可这女身只能撑几个时辰，一到时辰就自己弹回去，跟被什么看不...
洛川还是觉得男孩子好，女孩子太别扭了。那件银白抹胸箍在胸口，纱裤裤腰卡在小肚皮上，肚脐上还嵌着颗亮闪闪的银白小珠子，走路时珠子一晃一晃，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肚脐眼。他把幻形玉搁在枕头底下压了好几天...
连着好几天洛川都当他的小男孩，墨老七难得安分地把那块幻形玉藏在自己床头的石缝最深处，没再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去掐着时辰把他捏成洛小八。她说不玩就不玩，连花生都顾不上多剥，因为她又找到了新的乐子——这小子的...
洛川的修为没了。不是被封住了，不是被幻形玉压住了，是彻底一点都不剩了。那天早上他照例盘膝坐在歪脖子松树下，按白织烟教的吐纳法把丹田里仅存的那一缕灵气往外推——往常这缕灵气虽细，却总能顺着他经脉走完一个...
洛川难得想拿起幻形玉自己玩一下。那块玉已经在床头石缝里压了好些天，每天早上一睁眼他先摸胸口——平的，就把玉继续压着，套上道袍出去叠熊竹叶。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吃完早饭蹲在石柱旁边叠到第三只小扇子时，忽...
洛川的肚子是那天傍晚开始鼓起来的。大家都以为他是贪嘴吃多了——下午帮王婆婆搬完棉布，铁蛋塞了他一个烤红薯，胖墩又追着他塞了半个，阿牛还在旁边起哄说甜的烤红薯沾盐更好吃。他都吃了。吃完之后又喝了四姐熬的...
唐僧兜兜转转的也快到了。按观音最早排的脚程，那老和尚本该早就进了盘丝岭地界，可前阵子洛川忽然出变故，黑熊精连夜冲上山传了菩萨法旨，说这劫难有变数一切从缓，唐僧的西行路都得想办法让他多绕好几圈。孙悟空这...
那天洛川又变成洛小八，是墨老七的主意。她说反正肚子胀着也是胀着，不如变个女娃出来散散心，说不定换个壳子就不胀了。她把幻形玉从床头石缝里摸出来，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一道柔和的暖光从玉心往外漾开。洛小八从...
朱玄绫想了三天，把能用的法子全用了。她趁洛川白天在后山帮白织烟搬剑靶时，把他拉到歪脖子松树下，让他坐在自己膝头，拇指极轻地拨开他肚脐边缘的皮肤，借着日光往里看了很久。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小圈极细极嫩...
洛川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刚摘的几颗野山楂。那山楂是铁蛋前天跟他说山沟里那棵老山楂树今年结得特别厚，他惦记了好几天，趁姐姐们都在后洞补网，一个人溜下山道。七岁的壳子腿短重心又不稳，踮起脚尖去够...
青璇把自己的怀疑跟所有人说了。那天晚饭后她把捣药杵搁在石臼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石凳上，极郑重地开口，把她这几天的观察一条一条全理了出来——洛川每次变回洛小八时肚子会消下去，变回洛川时肚子又慢慢鼓回来；...
大家决定先不把这事和洛川说。朱玄绫把幻形玉从床头石台上轻轻拿起来放回枕头底下，替他掖好被角，对围在床边的几个妹妹说这孩子刚断了腿又肚子胀了那么些天，一时半会怕接受不了，先别告诉他。等他自己慢慢发现，等...
孙悟空蹲在歪脖子松树上，把火眼金睛开了又收，收了又开，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树下那个七岁的小男娃正蹲在石柱旁边叠熊竹叶，左腿夹板刚拆没几天，走路还有点瘸，叠好几只小扇子就扶着石柱慢慢站起来，往石台那边蹦...
洛川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前几天他腿刚好，墨老七放他下山放风，他蹲在槐树底下帮铁蛋叠蚂蚱，旁边几个外村来的孩子绕着槐树追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说这个弟弟长得怎么跟个姑娘似的，眉毛比春丫...
几个姐妹七手八脚地帮被洛小八糊了一脸的孩子把丝解了。石头脸上那层丝浆喷得又急又密，干透之后硬得跟王婆婆家过年糊窗的米浆布似的，青璇拿蘸了化丝粉的丝绢在他额头边缘一点点往中间润，润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层厚网...
从那天起，洛川白天不再碰那块玉。每天早上从床上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枕头底下的幻形玉摸出来，端端正正地搁在石台最边缘——那个位置离他平时蹲着叠熊竹叶的石柱最远，远到他必须故意绕路才能碰到。他把玉放好之...
墨老七蹲在池边青石上，手里捏着刚从石缝里摸出来的花生，剥了好几下没剥开，干脆把花生搁在石台上，把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还在水下吐泡泡的洛川。他已经在水里沉了好一阵子，后脑勺枕着池壁青石，把整张脸埋在水...
最后一天。朱玄绫把香火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今天的日期，在下面画了好几条杠，把每个人负责的工序从头到尾核查了最后一遍。唐僧的马蹄声已经从山道口那边隐隐传过来了——老君差仙鹤送来的新一批宁神丹刚到，...
最后一个晚上，盘丝洞后洞里灯火通明。朱玄绫把账本上最后一行待办事项用朱砂笔划掉，搁下笔，站起来拍了拍手。七姐妹加上洛小八，全从各自的位置上抬起头来。白织烟正把最后一捆旧丝絮从洞角拽出来，青璇还在捣药，...
众姐妹泡在后山温泉里，池面上漂满了栀子花瓣。热气氤氲，把洞外歪脖子松树的影子晕成一片模糊的暗绿。刚才那场劫难把八个人的丝囊全排了个七七八八，此刻被温泉水一蒸，每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懒洋洋的酥软。朱玄...
孙悟空顶着满头的丝在洞口打坐。那些银白丝浆已经干了大半，把他那身锦斓袈裟黏得硬邦邦的，后背几道粗壮的银白丝柱还保持着刚从朱玄绫脐孔里喷出来时的弧度，从肩胛骨一直挂到腰后，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几缕牛...
第二天一早，洛小八是在软榻上醒过来的。晨光从洞顶那道天然裂缝里斜斜铺下来，在她小肚子上画出一小片歪歪扭扭的光斑。她把丝被从脸上扒拉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银白碎发，还是小小的银白抹胸，还是那颗嵌在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