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姐妹七手八脚地帮被洛小八糊了一脸的孩子把丝解了。石头脸上那层丝浆喷得又急又密,干透之后硬得跟王婆婆家过年糊窗的米浆布似的,青璇拿蘸了化丝粉的丝绢在他额头边缘一点点往中间润,润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层厚网从鼻梁上完整地揭下来。铁蛋蹲在旁边用狗尾巴草戳石头脸上还没摘干净的丝絮,说你还推不推她,推她肚脐眼里往外冒丝的感觉怎么样。石头拿沾满残丝的手背使劲揉眼睛,说他再也不敢了。墨老七蹲在旁边拿小铜剪把胖墩墩裤子上那几坨黏得死紧的丝浆团剪下来,剪了好几下才剪开,边剪边拎着剪下来的半干的丝浆丝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拿指腹搓了搓丝筋的韧度,回头朝朱玄绫说老四你来看这丝是不是比你刚化形那会还黏。朱玄绫把丝筋接过来捏了好几下,没有反对,只是把丝筋搁在石台上,又看了一眼正窝在青璇怀里抽噎的洛小八。那双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反倒极轻极慢地浮出一层极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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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洞里之后,洛川从青璇怀里挣出来,一头钻进正厅最角落的石柱后面,把幻形玉从自己手腕上使劲撸下来用力往远处一扔。玉砸在石壁上弹回来落在紫魅心的软榻边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狗剩昨天忘在洞里的铜棍旁边,玉面温润通透,还在晨光下微微发亮。他自己整个人缩在墙角,两只小短腿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弯里,背弓成小小一团,和当年被七个姐姐从襁褓里刚抱回来时一样发抖。墨老七弯腰捡起幻形玉放在石台上,朝角落里喊了好几声小川子,他连头都没抬。白织烟把剑鞘往石柱上一靠大步走过去蹲下来拍他的肩膀,他把肩膀从她掌心里挪开,极闷极哑地挤出一句:“姐,我现在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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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织烟张了好几次嘴,回头看向几个姐妹。紫魅心难得自己从软榻上坐起来,赤着脚穿过正厅,弯腰从他膝弯旁捡起他刚掉的一小片熊竹叶放回他指间,极轻极慢地说了句“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是六姐的抱枕”。他把叶子捏在指尖没有抬头,可他的后背不再绷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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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蹲在歪脖子松树上把整幕从头看到尾,金箍棒横在膝头,挠了好几次耳朵也不知道怎么劝。他自己的猴毛拔一根吹口气就能变出一堆小猴子,命数于他是可变可控的戏法,可这小子壳子与里子之间的错位是从襁褓里就被铺好的另一条路。他从树上翻下来,蹲在正厅石桌旁边。朱玄绫端正地坐在石桌另一边,暖金发簪在烛火下微微发亮,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茶盏凉了许久没续。一只蜘蛛一只猴子隔着一张石桌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良久猴子抓了抓腮帮,说七岁就往外喷丝,老君上次带的那几葫芦养囊丸是不是该提前送过来了。朱玄绫说再等一阵,等她自己愿意摘珠子。猴子说那他要不要先去把唐僧再绕几圈。两人又沉默了更长一阵。最后还是青璇从厨房里把新熬的安神汤端出来,走进角落蹲下来把洛川从地上轻轻抱起来揽在怀里极轻极柔地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带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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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七是在半夜饿醒的。她翻了好几个身,肚子咕噜噜叫得替她把最后几颗花生都消化干净了,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穿过走廊,准备去厨房偷几块桂花糕垫垫肚子。路过正厅时忽然感觉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极淡极柔的银白色,和她自己脐孔上那颗粉珠子平时发亮的节奏完全不一样——更轻、更缓,还带着几分不太熟练的断断续续。她蹑手蹑脚地往石柱后面挪了好几步,探头一看,洛小八一个人坐在正厅软榻上。不是洛川,是她自己开的幻形玉——那块刚才被他扔出去的玉正好好地搁在她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