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来得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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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早，一道金光毫无预兆地落在盘丝洞门口的石台上，把正在洞口扫地的墨萦吓了一跳，扫帚差点脱手。金光散去，太上老君拄着拂尘站在石台上，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脸上的表情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微妙——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太好开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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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萦赶紧丢了扫帚行礼，朝洞里喊了一声：“大姐——老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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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领着众姐妹迎出来，心里也有些纳闷。往常老君来之前多半会提前打个招呼，就算不打招呼，也多半是挑玄真在的时候来——毕竟玄真修的红尘大道是老君亲自指点的，授课也好，解惑也好，老君来盘丝洞十次有八次是为了那小子。可今天，老君扫了一眼陆续出来的众人，点了点头，开口说了句让大家更纳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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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课，只给你们八个上。玄真那孩子呢？让他走远些去练雷法，莫让雷声扰了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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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微微一愣，却没有多问。老君既然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她转头对刚从后山回来的玄真吩咐了几句，玄真虽然也有些疑惑，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朝老君行了一礼，提着天刑剑转身往盘丝岭深处去了。目送玄真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老君这才轻轻吁了口气，拂尘一摇，迈步走进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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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姐妹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困惑——什么课非要避开玄真？白织烟用胳膊肘捅了捅碧罗漪，碧罗漪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青璇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君今天脸色好像不太一样”，绯影点了点头，紫魅心难得一大早就完全清醒，眯着眼睛看了老君好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却不说话。墨萦是最沉不住气的，已经凑到朱玄绫耳边准备开口问了，话刚到嘴边，忽然瞪大了眼睛——老君的身后，从门外的阳光里，扭扭捏捏地转出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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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道童，面皮白净得跟瓷娃娃似的，穿一身月白小道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成个小髻。个头不高，刚到老君腰际，低着脑袋缩着肩膀，从门外蹭进来的动作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好不容易蹭进门来，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八个女人——八个穿着日常方便活动款衣裳、露着下乳小腹肚脐、身段一个赛一个窈窕的女人——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了一拳，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须臾之间便红到了发际线，脑袋又猛地埋了下去，速度比抬头时快了整整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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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姐妹这下全都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上次送丹药时恰好撞见她们设劫难的那个小道童吗？那天她们八个都穿着抹胸纱裤披风，正在对几个僧人喷丝浪笑，结果把这孩子吓得连滚带爬跑下山去，连药瓶都差点摔了。后来听玄真说，老君为这事还训了他几句。怎么今天又被老君给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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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萦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青璇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口遮了遮嘴角。碧罗漪神情不动，但眼底分明也浮出了一丝笑意。朱玄绫看着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板里的小道童，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老君还没开口，她也不急，只是向老君行了一礼：“老君今日专门来给姐妹们上课，是我等的荣幸。前辈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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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在主位落座，小道童亦步亦趋地挪到他身后，把自己藏在老君的拂尘尾巴后面，只露出半个发髻的尖儿。众姐妹依次坐下，等待老君开口。然后她们就看见了一个万年不遇的景象——老君清了清嗓子，竟然清了好几声，手里的拂尘换了三个位置，茶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嘴唇动了又合，合了又动。朱玄绫微微前倾身子，试探地唤了一声“老君”。老君终于把拂尘往膝上一放，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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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老道来，是有一桩小事要与几位姑娘商量。”他顿了顿，目光在八姐妹脸上扫了一圈，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磕磕巴巴，“就是——就是下次你们设劫难喷丝的时候，那个——笑声——能不能稍微注意那么一点点？”八姐妹全愣住了。老君居然在斟酌措辞，磕巴了许久才重新找回了舌头，“老道当然知道，你们盘丝洞的笑声乃天赋本能，不是故意要怎样。但那个笑声——你们知道他修的什么道。你们也知道他现在身体受不太住，是吧？我看他每天憋得实在不轻。老道教徒不教细处，但这个事得念叨念叨，以后谁点的火谁帮忙灭一下——别把人撂在那儿硬撑着，修红尘大道又不是修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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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白织烟第一个破功，笑出了声；青璇跟着捂嘴，肩膀剧烈发抖；绯影笑歪在紫魅心身上，紫魅心难得张圆了眼睛，嘴角抽了好几下却发不出声音；碧罗漪低下头用手撑着额头，表情还维持着冷淡，可耳根已经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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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萦先是一愣，嘴巴大张，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然后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一倒，仰面朝天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又尖又亮，拐着弯往上飘，捶得地面咚咚响，边捶边喊，“老君你——哈哈哈哈——你来盘丝洞——专门——专门就为了说这个——哈哈哈哈大姐你听见没有——谁点的火谁帮忙灭——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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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红着脸低着脑袋，可肩膀也在抖，忍笑忍得嘴角都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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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站起身把笑意压了又压，郑重地应道：“前辈说的是，以后我们几个尽量收敛些。日常修课待客我们自当注意，实在忍不住就——按老君说的，谁惹的谁去圆。盘丝洞办事，有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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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把她最后那句话搁在舌底咂了咂，哭笑不得地一摆拂尘：“你还是没打算改。”朱玄绫重新落座，眉间漾开一圈极其罕见的、带着顽色的笑意：“天性嘛。”众姐妹又是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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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过之后，老君忽然把拂尘往身后一拨，将那个仍然躲在他身后缩成一团的小道童拽了出来。小道童被拽得踉踉跄跄，站在大厅中央，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的脸瞬间又炸红了，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先是想往老君身后躲，被拂尘挡住；又想往门外跑，被老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老君看了看这没出息的药童，叹了口气：“这孩子自打上了天就没下过凡。烧了几百年的炉子，没出过一次差池，但也只会烧炉子，人情世故一概不通，世间样貌半点不晓。上回送药回去之后发了好几天呆，老道问他他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被你们吓着了，大概也是被自己吓着了。一辈子不谙世事光烧炉子也不行。今日把他带来，是想让他在你们这儿小住几日，见见世面，沾沾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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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童猛地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嘴巴张开刚想说什么，被老君又一道眼神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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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看了看小道童，又看了看老君，老君却已经站起身来，拂尘一摇，脚下金光闪动，竟是一副这就准备走的样子。朱玄绫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只留孩子一人吗，老君答得理所当然——老道留在这里他更不自在。你们悠着点，别又把人吓昏过去。洞里的那几个熊孩子你们能降住，这一个也不在话下。话音未落，金光冲天而起，老君已经走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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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只剩下八姐妹和一个小道童。小道童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老君消失的方向，嘴巴还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就这样被扔在盘丝洞了？被八个穿着短衣露脐、笑起来比雷劫还猛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