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是在温泉里醒过来的。后脑勺枕着池边青石，温泉水漫过锁骨，把他那件被鼻血浸透的道袍泡得半透。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熊竹丛的叶子被山风吹得轻轻晃——那些竹叶上还挂着前几天墨老七喷歪了的几缕银白残丝，在日光下闪着极淡的光。然后他看见朱玄绫端端正正地坐在池边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条半湿的丝绢。她把他那件藏青道袍搭在旁边青石上，袍领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道袍下摆还沾着从歪脖子松树下蹭回来的松针碎屑和一小片被鼻血黏住的干丝絮。他猛地想坐起来——他在太一宗受了这么多年的训，从没让任何女人替他洗过衣裳，更何况是一位如意地仙。朱玄绫极轻地把手按在他赤裸的肩膀上，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刚好把他整个人稳稳地按回温泉池壁边缘。她说别动，鼻血流了一身，连看个肚脐吐丝都能流一地鼻血，还怎么打。她声音不高，和平时翻香火账本时念出那些数字的语调一模一样平静——可平静底下分明压着一层极淡极轻的无奈。道士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极轻地说了句修行不够。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修了这么久还是扛不住那个银白肚脐一亮。朱玄绫也没有问，只是把手从他肩上移开，重新浸了温泉水，拿起丝绢，极轻极慢地帮他擦去后背上他自己够不着的那几道旧伤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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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淤痕都是这几天在后山跟碧罗漪过招时留下的。二姐虽然只用剑鞘，可力道拿捏得极有准头，每一记都刚好把他打倒在地，剑鞘边缘从肩胛骨滑到后腰，留下一道极浅极淡的青色印子。不疼，酸得刚好让他第二天还能继续翻山上来。她擦着擦着，忽然感觉自己胸口轻轻蹭过了他的后背。她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探身去够池边那块新丝绢时，暖金抹胸的边缘不经意间贴上了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那层布料极薄，隔着纱料也能感觉到他后背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道士整个人像被天刑剑的雷光劈中了一样定在水里，后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变成深红，然后两管鼻血又无声地淌下来了——这次比前几天更浓更急，直接从鼻腔涌出去落在温泉水面上，在氤氲的热气里化开好几圈极淡的红。朱玄绫把手里的丝绢轻轻搁在石凳上，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颤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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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口从那天起改了内容。铁蛋把毛边纸翻到新的一页，把之前画满圈圈杠杠的旧记录撕下来折好塞进怀里，换了支新削的秃毛笔，在最上头端端正正地写了一行新字：道士今天会不会晕死过去。阿牛骑在树根上，把红薯从左手换到右手，说这还用赌，肯定晕。狗剩把铜棍往地上一顿，极笃定地说今天应该不会——他昨天坚持了小半炷香没倒。胖墩蹲在最边缘默默掏出一颗新红薯，说都别吵，开始了。歪脖子松树下头，那道士背着天刑剑上来了。他今天把孝带重新系过——那条极细的白布带从衣襟底下露出来，在山风里轻轻飘了好几下。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握剑的手也没有抖，走到那棵已经被丝浆裹得看不出原样的老松树旁边站定，把剑横在身前，左手掐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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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八从洞里款款走出来。她今天穿着那身银白短打，绣花鞋尖在碎石地上轻轻一点，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她转过身，把双手往小腹两侧轻轻一按，银白脐孔在晨光下猛地亮起。她没有看他，只把肚脐眼对准那棵已经厚了好几寸的银白老松，仰头发出一声又高又亮拐着弯往上飘的浪笑。银白丝浆从她脐孔里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糊在树冠上，一层接一层地往上叠——第一股黏在最粗那根松枝上，第二股从左侧斜切过去封住了树干和枝杈之间的空隙，第三股、第四股、第五股连绵不断地涌出去，新的压旧的，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