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一早，朱玄绫把洞门推开的时候，晨光还没完全从歪脖子松树顶上漫下来，露珠挂在熊竹叶尖上，一颗一颗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她把竹椅搬到洞口石台上，端端正正地坐好，把茶盏搁在旁边矮石墩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果然，山道转弯处又出现了那个藏青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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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道士今天还是提着那口黑剑，步子比前几天更稳了些——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地上同一个节拍上，剑尖自然垂向地面，左手掐的诀从“问山”换成了“请剑”。他走到离洞口石阶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把剑横在身前，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玄绫先说了话。她说你这孩子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露水都把道袍打湿了，不如先进来喝碗热茶再打。他说太一宗弟子不受妖精供奉。可他的耳根分明又红了那么一小片——这话说得极硬气，可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在极安静的晨光里极清晰地传进朱玄绫耳朵里。大姐没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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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除魔卫道。这小道士把剑又往上横了几分，剑脊上那几道极浅极旧、几乎磨平了的雷纹在晨光下轻轻闪了一下。他说听说盘丝洞有妖女吃人，当除。朱玄绫端着茶盏愣了好一会儿，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活了好几百年，头一回被人一本正经地指着洞门说吃人。她说她们要真吃人，山下王婆婆还能活了这些年，铁蛋和阿牛还能每天上山蹭糕吃。可他没有收剑，只是把头又抬高了几分，说妖女的话不足为信。朱玄绫把手轻轻搁在膝头，极从容地换了个角度——她说你看看我洞里最小的那个，你连剑都拿不稳，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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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士把眼睛紧紧闭上，整张脸慢慢红了起来，可他的背还是挺得笔直。他说拿不稳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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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七正蹲在旁边石墩上剥花生，听见这话把花生壳往石台上一搁，心里极轻地暗赞了一声——这古板道士骨气还真硬。她十四岁的时候也在后山被大姐按着头学喷丝，学不好就叉着腰朝石壁喷气，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眼前这小子一模一样。她从石墩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破天荒没有叉腰挺肚脐，也没有嬉皮笑脸地朝洞里喊小八，而是走到碧罗漪旁边极轻地扯了好几下她的袖子，说这小道士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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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罗漪把书合上放在石台上，伸手从旁边拿起自己那柄薄刃长剑走了出来。二姐今天穿了件极利落的冰蓝短打，衣摆刚过胸口，露出整片清冷白皙的小腹和那枚冰蓝脐饰。她没有挺腹，没有喷丝，只是极冷极淡地朝那道士微微颔首，说盘丝洞碧罗漪，请太一宗道友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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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过招与其说是在打架，不如说是在陪孩子玩。那道士把天刑剑横在身前，起手式极标准——剑锋朝上，左手掐诀，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弯，正是太一宗剑法里一招最常见的起手。碧罗漪只用剑鞘接招，剑鞘在她手里极轻极慢地画了好几个弧，每一记都刚好擦着他的剑脊滑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他把剑重新握稳。道士的剑法很扎实，每一招都按剑谱的次序从头到尾排得整整齐齐。可他每次侧身让过碧罗漪的剑鞘时，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往旁边石柱上扫一下——那里虽然没人，可他大概是在确认那个让他两次剑掉的少女有没有又跑出来。碧罗漪把他这点心思看在眼里，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又极快地收了回去，把剑鞘往他剑脊上轻轻一磕，示意他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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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靠在石柱上，一边翻着手里的香火账本，一边极轻地跟旁边几个姐妹说，这柄黑剑应该是太一宗当年下山时带走的最后一件仙品家底——天刑剑，老掌门把自己的本命仙剑交给这孩子下山，怕是太一宗真的无人可以接香火了。青璇把捣药杵搁在旁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白织烟靠在石柱上把剑鞘从左手换到右手，没有说话。绯影把刚绕上指尖的发梢轻轻松开，也没有说话。只有紫魅心从软榻上极轻地翻了个身，把脸往幽紫披风里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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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罗漪把剑鞘收回身侧，极平静地说她打累了，不想再陪孩子玩。她朝洞口方向极轻地喊了声老七。墨老七早就等在石柱后面了——她把花生碟往石墩上一搁，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短打，上衣下摆刚到胸下缘，裤腰低低卡在胯骨上沿，整片小腹和那枚嵌在脐窝正中央的粉珠子全暴露在晨光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那小道士看见那片白花花的小腹和那颗闪闪发亮的粉色脐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到几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像被天刑剑的雷光劈中了一样定在原地。下一秒他连告辞都没说就提着剑转身冲下山了，速度比第四天跑出洞口时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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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绫看着他消失在歪脖子松树后面的背影，把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搁在石台上，碧罗漪把书重新翻开，极轻地说了句但他还会来的。朱玄绫说是的，因为天刑剑还挂在他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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