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雷尼尔城已有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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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边境，空气中的寒意便愈发明显。这并非全然来自季节的变换，更源于一种无形弥漫的紧绷。道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车队相遇时，也少了往日的寒暄，多是沉默地交错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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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队抵达边境城市霍姆时，那种紧绷感化为了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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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靠近城门，一阵压抑的喧嚷便先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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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城门前方那片原本依附城墙的各色简陋棚屋和马车，正被大批士兵粗暴地驱散。几个维纶人残留的帐篷被利刃划开、推倒，穿着色彩斑斓旧衣的维纶人——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沉默地收拾着所剩无几的家当，被士兵用长枪的尾端推搡着，汇入一条被强制向西移动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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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堆满杂物的马车轮轴断裂，东西散落一地，旁边的老妇人想去捡，却被士兵厉声喝止，只能踉跄着跟上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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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因清理而变得开阔，却只留下泥泞地面上杂乱的车辙脚印，以及燃烧废弃物升起的几缕孤零零的黑烟，显得异常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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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城门紧闭，只留一侧偏门供通行。取代往日维纶人聚落喧嚣的，是身披重甲，持枪肃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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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人数比记忆中多了数倍，盔甲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目光如梳篦，一遍遍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城门的人，对那些被驱离的维纶人背影则投去毫不掩饰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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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的负责人，一名肩章显示着中级尉官军衔的男人，利落地跳下马车。他步伐沉稳地走到守门军官面前，递上一份加盖了火漆印信的文书，低声交谈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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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军官仔细核对着文书，又抬头打量着车队，特别是在看到93号那显眼的亚人特征时，眼神锐利地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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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特殊，理解一下。”守门军官将文书递回，声音公事公办，“所有车辆人员，进城后到城卫所前广场集结，等待统一安排。届时会有护卫队护送你们这一批人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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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驶入霍姆城。城内的气氛同样凝重。主街上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铁靴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许多店铺提早关上了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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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的车马和行人，大多面带焦虑，低声交谈着，声音压抑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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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他转向坐在对面的93号，车厢相对封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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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经过这里，还不是这样。”莱特的声音带着困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些靠在城墙边搭棚子的维纶人……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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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尾巴在狭小的空间里小心地卷曲着，闻言，只是幅度很小地摆动了一下尾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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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名军官负责人安排好了事务，走到他们的马车旁，隔着车窗低声补充了几句，算是解释：“警戒级别提高了。一部分是因为雷尼尔的事件，得到消息的城市都在加强戒备。另外，就是清理这些……滞留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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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城门方向微微偏头，“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上面认为他们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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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西边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更主要的是西边的消息。哈萨王国，终于向梅拉利马彻底称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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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莱特愣了一下，“那个……之前还支援过安蒂亚边境物资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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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军官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凝重，“梅拉利马近十年来一直在吞并周边小国，哈萨是其中抵抗最久的一个。现在，他们的军队在哈萨境内长驱直入，就驻扎在度安山脉另一侧，距离我们这里，不到两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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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严格管控出入城市人员，也是为了避免产生任何可能的事故或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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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车窗框，示意自己要去处理其他事务，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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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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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壁，望向那并不存在的远山。“恶魔……地狱的威胁就在眼前，前线每天都在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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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手指紧紧攥住了膝盖处的布料，“为什么……人类自己之间，还要这样争斗不休？哈萨……明明帮助过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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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转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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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圣人带领人类站稳脚跟时，这片土地上，曾有四十九个人类王国。”她说道，“现在，还剩下十几个。你脚下的维利亚，就是踩着几个王国的尸体建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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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淡淡扫过窗外广场上那些士兵冰冷的脸庞和武器。“如果人类真懂得团结，亚人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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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攥着、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像是冰冷的铅块，坠在他的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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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小跑着穿过广场，目光在车队中搜寻，最后停在他们的马车前。传令兵在车窗外站定，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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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先生？”传令兵确认道，得到莱特点头回应后，他继续说道，“霍姆城执政官，马修大人，请您前往他的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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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转向车厢内的93号，稍作迟疑，又补充道：“这位……‘王国守护者’阁下，执政官大人说，如果您愿意，也可以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