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开始敲打雷尼尔的屋顶和街道，淅淅沥沥，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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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雨天的寒气。奥布里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脸上虽然挂着笑，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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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怕不能签署对‘兽栏’的搜查令。”面对夏尔开门见山的要求，他回答得也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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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证据确凿？”夏尔脊背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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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奥布里漫不经心地随手拿起一份尚未签署的文件，“您觉得，他们处理掉一个‘证据’，需要多少时间？更何况，单凭一份来源模糊的情报，就去冲击一个体面家族的私人产业……这不合规矩，夏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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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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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夏尔的脸色愈发难看，奥布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您的执着和敏锐，我一直非常欣赏。这种可贵的特质，简直与您效力的亚恒先生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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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那样不幸的事件，我和大家一样，迫切地希望将凶徒绳之以法，以安抚受惊的宾客，维护城市的秩序。”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关于‘兽栏’……我不必对您隐瞒。我知道它的存在，也清楚里面进行着怎样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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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我才不会签署那张搜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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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看着奥布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已然明了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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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执政官示好的态度，不过是一次谨慎的投机，可一旦这姿态真的要付出实质性的代价，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缩回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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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怕并非要求您正面与迪特鲁家族冲突，只是以追查宴会上使用的违禁物源头为名，对‘兽栏’进行例行搜查。”夏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阁下也认为，还是维持现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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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认为，夏尔先生。”奥布里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仿佛是要为这个话题画上句号，“而是我们必须权衡。有些时候，暂时的搁置，恰恰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或许过段时间，事情自然会出现转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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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看夏尔，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基于现有证据不足，且考虑到可能会引发难以预估的连锁反应，您的请求，我无法批准。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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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沉默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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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执政官大人。”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感谢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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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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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执政官府邸分配给他们的客房区域时，夏尔的肩膀有些僵硬。雨水顺着走廊的窗户蜿蜒流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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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莱特房间的门。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莱特已经能保持大部分时间的清醒，甚至能坐起来和93号交流几句。93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只有一只手，能做的事情有限。但只要她能陪在身边，莱特就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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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开门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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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先生……你怎么了吗？”莱特的声音还很沙哑，“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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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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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夏尔像一头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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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前摊开着信纸，羽毛笔拿起又放下，墨迹在纸上晕开几个无意义的黑点。写给亚恒的密信已经送出去，但他知道，更上面的博弈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13号最缺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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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探望莱特和93号的次数变得频繁，却又常常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发呆。莱特的伤势在缓慢好转，已经能喝些流质的食物。93号大多时候依旧沉默地守在床边，或者擦拭她那柄短剑的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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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剑的剑尖依然没来得及让莱特去修，刺眼地摆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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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能感觉到，3号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变长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像最冷静的猎手，无声地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不经意的走神，每一次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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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夏尔又一次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决定再去看看莱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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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客房门时，他看到93号正站在窗边，左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质边框。她没有回头，但夏尔走进来的瞬间，她敲击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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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靠在床头，正小口喝着水，看到夏尔，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脖颈的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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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先生，”莱特的声音依旧沙哑，“你……脸色不太好。是13号有消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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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拿起水壶想给莱特倒水，却发现水杯是满的。他动作顿住，又将水壶放下。“还没有。需要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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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莱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垂下，看着自己交握在被子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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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只有93号指尖偶尔敲击窗框发出的轻微“叩叩”声，像落在鼓面上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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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敲击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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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转过身。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夏尔脸上，像两枚冰冷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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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隐瞒。”她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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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注视，视线落在旁边椅背上搭着的一条干净布巾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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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的。”93号向前走了两步，逼近他。她的尾巴不再是无意识地摆动，而是像发现了猎物的蛇，缓缓在身后弓起，尾尖危险地悬停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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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你的动作比平时快。你在这里，但心思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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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她仰头看着他，那双竖瞳收缩得极细，里面映出夏尔有些僵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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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13号。”93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几乎能刺破伪装的锐利，“你找到她了。她情况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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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猜测，是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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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感到喉咙发紧，所有事先准备好的托词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看着93号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洞察，又瞥见床上莱特骤然攥紧被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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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沉重得几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