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号蹲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水壶，壶嘴悬在半空。看到薇薇安醒来，她下意识地想凑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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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的眉头骤然拧紧，脸上掠过一丝极度厌恶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她猛地偏开头，避开那滴水，动作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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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不是去接水壶，而是用力推搡93号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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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淬了毒般的厌恶，“污秽的亚人杂种……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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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伸出去想扶住她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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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但虚弱让她又一次跌坐回去，背重重撞在断墙上。她喘着粗气，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剐着93号：“听见没有？滚！我宁愿……宁愿被恶魔啃干净……也不要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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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不要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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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尾巴无声地垂落下来，扫过地面的碎石。独自离开的念头像条滑腻的蛇，钻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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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真的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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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93号看到她腿上那个可怕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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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最终还是转过身，背对着薇薇安，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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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愣住，随即明白过来，声音尖利得刺耳：“你干什么？我说了不要你管！你这杂种听不懂人话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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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没回头，双手向后，摸索着抓住薇薇安的两只手臂，用力往自己背上一拉。薇薇安毫无反抗之力，但全身软绵绵的，93号自己也体力透支，试了两次才勉强把她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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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受伤的左腿无力地垂着，随着93号的迈步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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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屈辱和愤怒。她盯着93号低垂的脑袋，看着她乱发中那对小小的象牙色角锥，咒骂声如同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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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该死的怪物……长着鳞片的爬虫……教会真该把你们这些杂种全部烧死……放开我！你的触碰让我恶心！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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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诅咒着她的血脉，她的出身，她存在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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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咒骂都让93号的身体绷得更紧。她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视线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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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使劲眨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挪。撬棍别在腰后，硌得生疼。背负之人的重量，和那些砸在耳膜上的话，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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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十几步，93号就不得不停下来，把薇薇安往上颠一颠，喘几口粗气。汗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没擦干净的眼泪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用袖子胡乱抹一把脸，继续往前走。喉咙里哽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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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失血和疼痛消耗了她大部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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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找到一处半塌的房屋残骸，看起来像是个储藏室，只有三面墙，屋顶塌了一半，废墟石块堵住了漏风的一面，能挡住大部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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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小心翼翼地把薇薇安从背上卸下来，让她靠坐在墙角。做完这一切，她转到断墙后面，背对着薇薇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了几下，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然后才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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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下水壶，又拿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面包——这是她挎包里最后一点食物。她把面包掰成小块，和水壶一起，放在薇薇安手边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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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闭眼扭头，拒绝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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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慢慢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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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自己那一小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面包硬得像石头，哽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她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才勉强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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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许久后，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缩着，很久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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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鳞片失去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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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也有夜晚。虽然没有太阳和月亮，天空却会诡异地自行变暗，直至变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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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不敢试着生火，周围徘徊的并不是畏火的野兽。她只能祈祷没有恶魔会“幸运”地发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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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蜷缩着，怀里的挎包硌着肋骨。对面传来薇薇安压抑的啜泣声，很小，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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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抬起头，望向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儿，又默默低下头，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尾巴卷过来，盖住冰凉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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挎包抱在怀里，能感觉到里面药瓶和那个羊皮纸卷轴的轮廓。委屈和茫然像冰冷的潮水，包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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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对吗？亚尔斯会不会怪她？如果现在抛弃薇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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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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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有些发酸，她用力吸了吸，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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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93号睁开眼睛。薇薇安已经醒了，正看着屋顶破洞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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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面包不见了，水壶里的水也少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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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身体。她走到门口，警惕地向外张望。附近暂时没有恶魔活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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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屋里，拿起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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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薇薇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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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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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薇薇安嗤笑一声，又把头转向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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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93号回来时，她拖着一只小劣魔的尸体。她们很幸运，这一片大概是早已被搜刮干净，没有一点食物，只有实力最不济的落单恶魔才会想着来这里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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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撬棍稍微锐利一点的部分，费力地割开劣魔粗糙的外皮，暗红色的肉露出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骚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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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犹豫了一下，撕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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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质坚韧，味道令人作呕，一股扑鼻的恶臭。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胃里一阵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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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低阶恶魔，肉里都是毒素和秽气，吃了只会烂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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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停下手，看向薇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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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脊椎骨内侧……那条细肉……稍微干净点。”薇薇安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得……把外面那层膜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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