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但清闲的日子只过了几天，93号很快就被移送到一间专门用于“淑女教养”的侧院。两名沉默的仕女依旧如影随形，但她们的工作多了一项——协助93号更换那些繁复到令人费解的裙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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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炼金义手被存放在炼金总会，按照莱特的说法，就是进行所谓“最终优化校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由宫廷炼金术师提供的临时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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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由轻木和简单的齿轮构成，包裹着柔软的白色皮革，在宫廷炼金术师的调教下，虽然也能完成精巧的抓握和细微动作，但太过轻了，力气也太小，93号毫无实感，自然就用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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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教导她的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紫色天鹅绒长裙的老夫人——奥莉薇娅女士。她的背脊挺得比王宫廊柱还要直，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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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手持一根细长的教鞭，鞭梢并非用来抽打，而是会精准地点在93号动作出错的位置——脊背不够挺直时，肩胛骨之间会感受到那冰凉的硬木端点；行屈膝礼幅度过大或过小时，膝盖侧方会被轻轻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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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人。”这是奥莉薇亚夫人对93号唯一的称呼，从不用名字——当然，93号也不能称之为一个名字，对她来说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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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声音冷硬，“把头抬起来。颈线，注意你的颈线！不是让你梗着脖子，要自然，优雅，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从头顶轻轻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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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从最基础的站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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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需要头顶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站立数个小时，确保书本不会掉落。她的尾巴在这个过程中成了最大的麻烦，总是无意识地扫动，破坏身体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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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着，依照指示调整。尾巴垂在身后，需要时刻注意不能随意摆动，这比控制四肢更让她分神。临时义手在端起虚拟的茶杯时显得格外笨拙，几次差点将不存在的茶水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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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住你那条……多余的肢体！”奥莉薇娅女士用一把象牙折扇重重敲打在自己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或者，如果你无法控制，我不介意申请一个束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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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竖瞳看向老夫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依言尝试将尾巴紧紧卷起，缠绕在自己穿着束腰的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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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姿之后是坐姿、行走、转身、屈膝行礼。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成无数个步骤，要求角度、速度、甚至指尖的弧度都精准无误。奥莉薇娅女士对亚人能学会这些东西不抱任何希望，她的苛刻里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近乎折磨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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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步伐要轻缓，裙摆不能晃动过大！想象你是在水面上滑行，而不是在夯实的泥地里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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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从不争辩。她只是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肌肉记住那种别扭的发力方式，直到那截轻得感觉不到的临时义手在无数次端起虚拟茶杯的练习中，不再轻易将假想的茶水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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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学习能力惊人，进步速度快得超乎奥莉薇娅女士的预料，但这并未换来赞许，只让老夫人紧抿的嘴唇线条更加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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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手腕要柔韧，想象你托着的是一只雏鸟……罢了，”奥莉薇亚夫人嘴角下撇的弧度又明显了几分，“或许我们该从更基础的步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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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态和步伐尚可凭借模仿和重复来勉强掌握，最让93号难以忍受的，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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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提供的餐食精致得像艺术品。摆放在洁白瓷盘里的，是水煮的蔬菜，去皮去籽的水果，少量寡淡无味的白肉鱼，以及永远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肉糜饼。完全尝不出肉味，油脂和香料也被削减到近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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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体质过于‘热血质’，充满狂躁与易怒的倾向。这种饮食是为了平衡你的体液，让你变得冷静、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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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娅女士宣布这条规定时，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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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荒诞的体液学说在亚尔斯的笔记里不知道被驳斥过多少次，但此刻的93号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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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新陈代谢远高于常人，长时间的训练消耗巨大。这些食物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胃里永远像是有一个空洞在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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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瓷盘里那些色彩鲜艳却缺乏实质的东西，尾巴尖在裙摆下烦躁地轻轻拍打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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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念烤得焦香的兽肉，滴着油脂的肥厚肉排，甚至是军营里粗糙但管饱的黑面包和肉汤。她的身体渴望蛋白质和脂肪，而非这些看起来漂亮却无法填满能量空缺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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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莱特能从杰斯大师永无止境的图纸和咆哮中解脱出来，获得短暂的探视许可。他被一名宫廷侍从引领着，穿过层层守卫，来到93号学习礼仪的侧院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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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常只能呆在庭院门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93号穿着那件为了练习而准备的繁琐礼裙，一遍遍重复着行走、坐立、问安的动作。临时义手在她动作时，偶尔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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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意义的动作。莱特更喜欢看93号尽情地跑跳，舒展她颀长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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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趁着奥莉薇亚夫人暂时离开的间隙，莱特小步跑到93号身边，看着她额角细微的汗珠和比之前更显尖削的下巴，忍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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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让你吃饱吗？”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眉头紧紧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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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刚刚完成一个标准的十五度问候礼，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她的目光扫过莱特担忧的脸，落在自己那只毫无知觉的临时义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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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食物。”她回答，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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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莱特的目光扫过她比以前更单薄的身形，话语堵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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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他难以置信地看着93号面前餐盘上的“艺术品”，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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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炼金总会，莱特对着满桌的零件和图纸有些心不在焉。杰斯大师正为了一个能量传导效率的问题暴躁地揪着自己本就乱糟糟的胡子，看到这小子魂不守舍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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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那双眼睛是长在图纸上了还是被地精叼走了？这个参数错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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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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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斯大师重重哼了一声，随手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麦酒。“说吧，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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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把93号在宫里学习礼仪，连肉都吃不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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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杰斯大师把酒杯往工作台上重重一顿，酒液溅出几滴，“不让吃肉？哪个老古板定的狗屁规矩！那丫头一看就是个能打能吃的料，不让吃肉哪来的力气？靠喝露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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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气，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沾满油污的袍角甩得呼呼作响：“岂有此理！简直是虐待！迂腐！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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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骂咧咧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