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那位老学者后，03号没有立刻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个充满熏香的房间。而是绕到了别院后方一处小小的露天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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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只有几丛经过精心修剪，显得有些千篇一律的灌木花丛，和一张冰冷的石凳。夜空被王都特有的城市辉光映成混乱的五光十色，看不到星星。空气里飘荡着某种属于庞大城市永不歇息的低沉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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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板砖上激起轻微的回响，影子被走廊边墙壁上镶嵌的魔法灯拉长，又缩短，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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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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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眼神却又专注得惊人的脸，此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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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废墟里最后的那个瞬间，而是更早的时候，他在极度的危险下，用那支从不离身的羽毛笔，在笔记上写下密密麻麻符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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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的信，就在身边这个帆布挎包中，跟着她摸爬滚打，一直坚强地留到现在。粗糙的信封边缘摩擦着包裹它的粗布，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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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她一起看的人，此刻应该在离王宫不远的炼金工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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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尾巴猛地向下一甩，抽在石凳边缘，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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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几乎无法抑制的强烈冲动在她胸腔里冲撞——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光滑的墙壁、虚伪的礼仪和无处不在的视线，回到边境那间简陋的旧屋，回到那片被死亡与危险浸透的土地，去打开亚尔斯留下的那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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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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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能。她和亚恒固然有协议，但此刻她只能等待。等待那个正式召见的日子，等待国王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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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感像细小的虫子，在她的皮肤下爬行。她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那股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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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93号正按照奥莉薇娅夫人教导的要求，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试图翻阅一本厚重的王国历史典籍——上面的字句她已经基本认全，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却像隔着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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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心思早已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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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的寂静。奥莉薇娅夫人应了一声，门被推开，侍女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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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轻女性，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素色的工作围裙，颈间挂着一条软尺。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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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跟着一个更年轻的女助手，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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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奥莉薇娅夫人，小姐。”领头的女性微微屈膝行礼，随即转向93号，“我是宫廷裁缝所的艾丽莎，奉旨前来为您量身，制作觐见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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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娅夫人点了点头:“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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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看着那个助手打开的木匣。里面装满各种布料样本和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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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其实裁缝在过去也有来过，但她通常都趁着时间差前往了炼金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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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奥莉薇娅夫人就站在一旁，像一尊优雅而坚定的守护雕像，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拖延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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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知道自己这样很孩子气——拖不掉的事情总会有一天一股脑堆在自己面前，不可能逃得掉。但不这样做，她又总觉得在被无形绳索捆缚，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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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的目光很快就越过奥莉薇娅，落在了93号身上。那目光里没有93号习以为常的审视、畏惧或厌恶，而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专注，带着灼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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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站起来好吗，小姐？我们需要您站到光线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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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合上书，依言站到了房间中央。那里已经有助手展开的一块白色亚麻布，她拖去鞋子，站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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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脱掉外衣，只留贴身衣物。”艾丽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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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看了一眼奥莉薇娅夫人，后者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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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开腰间束带，褪下了那件样式简单的浅色长裙，露出下面包裹着身体的白色衬裙。她站在那块白布上，赤着脚，身体站得笔直，肌肉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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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绕着她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像最精细的尺子，一寸寸地丈量着她的身体。她的助手则拿着炭笔和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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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抬起手臂……好的，放松……请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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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尺贴上她的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肩宽，臂长，腰围，腿长……艾丽莎的动作又快又准，口中报出一连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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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扫过93号偶尔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肩胛和手臂，因为长期的艰苦生活和惨烈战斗，93号的身材自然算不得丰腴，说只是偏瘦都勉强。但难得的是，某种奇妙的韧性撑起了整具身体的内在，曲线优美，线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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