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像窗外花圃里被园丁精心修剪的灌木，整齐划一，看不出生长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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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坐在窗边，手指在摊开的《王国地理概要》硬壳封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书页停留在一幅标注着南部丘陵的地图页，但她目光的焦点并不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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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越过琉璃窗，落在庭院边缘那道高耸的铁艺围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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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栏顶端是打磨锋利的矛尖形状，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两个穿着轻甲的卫兵，一左一右，沿着围墙内侧一条固定的路线来回踱步。卫兵一共有三组，永无间隙地来回巡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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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这个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围墙的一角和大门。大门总是紧闭着，旁边的小门旁也永远守着至少一名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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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走出房间，在别墅主体建筑内活动。仆人们不会阻拦，但无论她走到哪里，总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感觉到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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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花园里待得最久，那里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观察。修剪花木的园丁，擦拭廊柱灰尘的女仆，他们的动作总是很慢，眼神偶尔会飘过来，与她的目光一触即离，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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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靠近围墙或大门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有一次，93号只是朝着大门方向多走了几步，原本在修剪玫瑰的园丁立刻放下剪刀，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谦卑却不容置疑的笑：“小姐，这边风大，当心着凉。您看那边的金雀花开得正好，要不要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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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脚步，看着园丁挡在身前沾满尘泥的手。园丁脸上的笑容僵着，额角有点细微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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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转身走回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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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93号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站了一会儿。胸腔里像塞了一团干涩的棉花，呼吸有些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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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味，里面加了蜂蜜。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手指按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些焦躁地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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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几天，总会有陌生面孔来到别墅。有时是夹着公文包的市政厅官员，有时是披着深色神官袍的神职人员。他们通常会被管家引到一楼的某个房间，待上一阵子。然后，管家会来敲她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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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市政厅的某某大人前来探望，关心您在这里是否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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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教会的神官阁下希望能与您见一面，了解一下您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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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探望”和“了解”，总是在客厅里进行。她坐在柔软得过分的沙发上，对方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问题永远只有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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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有什么需要吗？对圣人的恩典有什么感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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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简单的音节：“是。”“不。”“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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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目光毫无顾忌地在她身上扫视，像在检查一件物品的完好程度。市政厅的人语气会客气些，但问题总带着某种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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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的人则更直接，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仿佛要在她身上找出什么“堕落”的迹象。有一次，一个年轻的神官甚至试图让她触摸一枚散发诡异金光的徽章，被她沉默着无视了，然后就是管家有些尴尬地关门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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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会面结束后，她回到房间，会觉得特别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像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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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坐在椅子上，很久不动，看着光线在房间里慢慢移动，直到仆人送来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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挎包被放在枕头旁边，每天晚上睡觉前，93号都会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羊皮纸卷轴、所剩无几的药瓶、那枚冰冷的铁徽章。手指拂过卷轴粗糙的边缘时，心里的那点焦躁似乎才能稍微平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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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云层低低压着，没有阳光。93号正对着那本《常见动植物图鉴》发呆，书上画着一种能分泌麻痹性粘液的蕨类植物，亚尔斯的构想中，它能作为某种镇痛药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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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仆役那种轻巧规律的步子，更沉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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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是管家的声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小姐，有客人来访。是查尔队长和薇薇安小姐，他们得到了执政官大人的特别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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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合上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条过于宽大的棉制裙子。裙摆有点长，拖到了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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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门，管家站在外面，脸上是程式化的笑容，侧身让开。走廊稍远处，站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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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探索者制服，虽然身体站得笔挺，但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疲惫。他看向93号，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没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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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站在查尔侧后方一点，拄着一根新的拐棍，受伤的腿虚点着地，她的大腿被邪犬啃食掉了一部分，白魔术的恢复效果不佳。她的视线落在93号脸上，很快又移开，盯着走廊墙壁上的一幅装饰画，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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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查尔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微微弯了下腰，动作因为手臂的伤而有些僵硬，“谢谢你。那天……在废墟，谢谢你救了我，还有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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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站在原地，没动。查尔的感谢让她有些意外。她看向薇薇安，薇薇安依旧盯着那幅画，仿佛没听见查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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