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规模不大却干脆利落的扫荡战后，废墟中层边缘最后负隅顽抗的恶魔也被彻底清除。人类联军牢牢掌控了所有关键通道和制高点，构筑起连绵的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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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们并非没有尝试反扑，但自从失去脑魔那庞大精神网络的协调后，它们就如同被斩断头颅的百足之虫，不过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新孕育出的脑魔替代品根本无法被安全送往前线，散兵游勇式的冲击在人类的严密防线下，只留下更多焦黑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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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权已经不可逆转地掌握在人类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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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营地开始流传最终胜利的消息，紧绷了近一年的弦，终于缓缓松弛。士兵们脸上不再只是麻木和疲惫，多了些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丝久违的轻松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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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估摸着自己回到别院的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届时，她终于可以完成亚尔斯最后的遗命，打开那扇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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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带不来多少安慰，但至少意味着，她不“欠”亚尔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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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样一个空气里都飘着淡淡松懈气息的下午，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车再次驶入营地，停在93号的帐篷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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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从车上下来，深色的制服依旧笔挺，他每次来访都会装得若无其事，但最近越来越怠于伪装了，眉宇间比以往多了些东西。他没有和负责人过多寒暄，径直走进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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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正坐在行军床上，左臂抱膝，看着帐篷外一角灰蒙蒙的天空。莱特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削着一颗看起来干瘪瘪的水果。薇薇安不在，大概是又出去执行清扫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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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的目光在93号空荡荡的右肩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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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一下，”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很快要动身去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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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看向他，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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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轻轻叹了口气，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搞得像是自己食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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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陛下要见你。”他补充道，语气有些无奈，“这是命令，也是……程序。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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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识趣地走出营帐，把空间留给93号和亚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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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尾巴无意识地卷起来，尾梢轻轻敲打着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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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男孩离开，亚恒有些玩味地想着什么，随即继续说道：“要求的时间很紧，恐怕没有机会让你去处理那口棺材了。况且，我这边暂时也找不到打开的方法。”他顿了顿，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两封看起来从未拆过的信封，递到93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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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亚尔斯留给你的信。一共两封，这一封是给你的。另一封，需要你转交给王都皇家术法研究院的副院长赫伯特。我保证，我都没有拆开看过。”他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我想，你有权先看属于你的这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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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信封都很薄，捏在亚恒手里，显得有些轻飘飘的。上面的那一封表面，用略显潦草的笔迹写着“致9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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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字迹，确实是亚尔斯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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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和我说了，你识字学得很卖力，应该不需要我帮你找代读。”亚恒笑了笑，“这样也挺好，省得你还得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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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去接。她的左手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目光黏在那些墨迹上，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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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营地隐约的嘈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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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习惯了这条空荡荡的袖管，莱特笨拙的照料，薇薇安别别扭扭的共存，甚至习惯了周围士兵目光里复杂难辨的敬畏和狂热。尽管不是所有东西都值得，但这其中已经有了她珍视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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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战场，这个拥挤的帐篷，这种虽然残缺却有了些许重量的生活……她害怕这薄薄的几张纸，会像一把无形的钥匙，重新打开那扇通往黑暗过去的门，将她再次拖回那个只剩下编号和疼痛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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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左手抬起，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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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看着她犹豫的样子，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举着信，直到93号终于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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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出发，会有顺路的车队带你们去王都。杨大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莱特会作为你的随行助手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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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带队的是夏尔，我的手下。你可以信任他，他会安排好路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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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些，亚恒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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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离开了有一会，莱特才从门帘里探出脑袋。他看看93号，又看看那封直到现在都没打开的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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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93号身边坐下，轻轻碰了碰她完好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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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转过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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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的脸有些红，但眼神很认真。他指了指那封信，又指了指93号，最后指向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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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现在看。等你愿意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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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微微笑了笑，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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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摸索着粗糙的纸面，传来一种属于过去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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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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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清晨，天色灰白，像是要下雨。营地门口停着一支不算庞大但装备精良的车队。几辆装载物资的货车，以及一辆供她乘坐的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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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在这个什么都紧缺的时候，亚恒也没能力给93号安排专门的护送车队了，只能委托一支顺路要去王都的商队带上她。这商队的老板财大气粗，雇佣的护卫实力相当过硬，比起市政厅也不遑多让，倒是不用太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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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便服，右袖依旧空荡，杨的义手显然是来不及交付了，不过承诺会尽快完成并寄给她。那个磨损的帆布挎包斜挎在身侧，里面装着一堆零碎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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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的羊皮纸卷、基本空了的药瓶、两封未曾开启的信、弗里德的铁徽章。那柄立下过大功的短剑也带在身上。莱特掂量过，有空可以帮她把损毁的剑尖修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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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背着一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行囊，里面塞满了杨大师硬塞过来的各种工具，和一些他认为是“必需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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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有些滑稽，93号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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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她而言是相当稀有的表情，不过莱特已经司空见惯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