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93号手中那个边缘磨损的信封上。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多问，只是从对面的座位站起身，坐到她身旁。木质座椅随着他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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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规律地碾压路面的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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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指尖在粗糙的信封表面摩挲了几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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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用左手拇指的指甲，小心地探入信封封口早已不那么粘稠的浆糊底下，慢慢地将它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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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一看，上面是亚尔斯那特有的笔迹，总是工整中带着一丝急促的连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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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面的内容，却简单得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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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成段的句子，几乎全是零散的短词，一个词一个词地排列着，像散落的石子，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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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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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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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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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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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赫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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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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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词被刻意维持在最初级的程度。每一个词旁边，都配着详尽的手绘图——一袋钱币的轮廓，一条标出简易路线的地图，一个隐藏物品的示意图，王都钟楼的尖顶，赫伯特副院长那标志性的眼镜和胡须，以及两个叠在一起、指向远方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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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在给一个刚刚开始牙牙学语、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留下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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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的视线随着93号指尖的移动，一行行扫过那些简单的词汇。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消化这过于直白，几乎不包含任何额外信息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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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翻到后半页，提到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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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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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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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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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画着一只一体成型的棺材，棺盖上方有一个特意标出的小小凹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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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感的赘述，只有最直接的方法。亚尔斯早已在她无知无觉中，备好了唯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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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视线在那些简单的词语和图示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她的呼吸很轻，尾巴垂在座位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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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颠簸了一下，信纸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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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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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那沉重如铁链的束缚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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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将她拖回废墟黑暗的窒息，也没有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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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严密到令人喘不过气的操控，没有充满占有欲的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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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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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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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接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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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仓促铺好的、沉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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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会摸到冰冷的锁链，触到的却只是一片空白。一片……过于干净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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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来又是顺理成章。彼时的她没有任何识字的能力，亚尔斯并不是什么傲慢到目中无人的愚者，自然能明白这点，不会徒劳地将什么过于复杂的东西传达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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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细微的风，从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