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很好。连日赶路的疲惫也在柔软床铺和热水洗涤下消散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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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提供的早餐是热腾腾的燕麦粥和烤得焦香的白面包，配着本地特产的乳酪。莱特吃得很香，连13号也在93号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吃完了自己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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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打点后续行程，并确认晚宴的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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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旅店房间的格子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外面街道上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马蹄声和商贩的叫卖，与边境营地死寂的紧张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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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去走走？”莱特放下木勺，看向93号。他记得夏尔先生说过，在雷尼尔，93号不需要再刻意隐藏身份，这样的话，随便逛逛应该也是可以的。这一路上他们几乎都只缩在马车里，93号更是从不单独走出太远，只在车队附近活动，可把他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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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好像倒是还好，比起出去招摇过市，她宁愿待在安全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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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正用左手不太灵便地整理着挎包的带子，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喧闹的街景，然后点了点头。她的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甩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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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立刻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动作熟练得像是一种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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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看着她，没有阻止，只是等她收拾停当，才站起身，率先向房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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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旅店大门，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由石板铺就，被行人车马磨得光滑。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五花八门，卖力地招揽着顾客。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皮革、烤面包、马粪和人体的气味，浓烈而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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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就那样自然地走在街道上，兜帽褪在脑后，那对象牙色的角暴露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空荡的右袖管用一枚简单的别针固定在身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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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各种各样的目光，立刻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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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的。惊讶的。敬畏的。探究的。偶尔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或恐惧。这些目光黏在她身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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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背，下意识地靠近93号半步，像是要为她挡住一些什么。13号则更加瑟缩，几乎要躲到93号的影子里，尾巴紧紧夹在腿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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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偷眼看向前方的93号时，心脏却猛地一缩。那个身影，没有她预想中的尴尬和惶恐，也没有她认知里亚人面对人类目光时应有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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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步伐很平稳。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平视着前方，既不去刻意迎向那些目光，也没有丝毫闪避。那些复杂的注视落在她身上，仿佛只是拂过石头的微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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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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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在一个贩卖闪亮小饰品的摊位前停下，用左手拿起一枚镶嵌着劣质彩玻璃的胸针，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又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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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平静，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让周围有些躁动的低语和注视都显得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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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看着她泰然自若的侧脸，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试着学她的样子，不去在意周围，将注意力放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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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随着人流慢慢移动。莱特在一个炼金材料店前驻足良久，盯着那些颜色各异的水晶和矿物粉末；13号则被一个卖彩色绒线和编织物的摊位吸引，手指无意识地捻起一缕柔软的红色毛线，却又很快吓得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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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耐心地跟在后面，偶尔会用左手拿起摊子上的某件普通物品——一个陶土烧制的哨子，一把木梳，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糖果——仔细端详。她一直都没什么机会亲身接触这些零碎却带着烟火气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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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莱特买了一套看起来还算精致的雕刻刀，给13号买下了那缕红色的绒线。付钱时，她用牙齿咬开钱袋的系绳，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数出铜币，摊主看着她空荡的袖管和那双非人的竖瞳，手有些发抖，几乎不敢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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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只是沉默地将钱币放在摊位上，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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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捏着那缕柔软的红色绒线，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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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一个亚人，用钱，从人类那里“买”东西？不是乞讨，不是接受赏赐，而是平等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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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腾起来。为什么她能这么理所当然？为什么没有人冲上来斥责她、鞭打她？为什么那个摊主，哪怕害怕，最终还是收下了钱？雷尼尔……这里的人类，难道都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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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他们就像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旅人，漫无目的地闲逛，品尝路边小摊撒了很多香料的烤肉串，听流浪艺人拉着走调的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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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慢慢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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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始终跟在93号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她看着93号平静地接受一切，看着那些最初充满异样的目光在93号的无视下逐渐变得平常，甚至有些胆大的孩子会指着93号，兴奋地对同伴说“看，是那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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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听到“英雄”这个词，13号的心跳都会漏掉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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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93号残缺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那身影在她眼中开始扭曲、变形，恍惚间，她不再是一个可以理解的“同类”，而成了一个行走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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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深切的恐惧攫住了13号。这恐惧之下，又翻涌着更让她害怕的东西——她难以理清到底是什么，只感觉耳边的杂音越来越响，令自己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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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紧了手心里的红色绒线，那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荆棘般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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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