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粘稠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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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烧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汗，裹住了9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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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额头摸起来有些烫，呼吸也比平时急促浅短，带着不顺畅的杂音。偶尔睁开眼，竖瞳里的金色像是蒙了层雾，涣散地映出床顶的帷幔，或者莱特凑近的脸，很快又会无力地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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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魔术师无法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掌握体力恢复术式的高级术师极其稀缺，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靠93号自己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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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把浸了凉水的布巾叠好，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布巾很快就被焐热，马上再换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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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轻，但嘴角一直紧紧抿着，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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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极轻的轮轴转动声。门被推开一条缝，13号自己控制着轮椅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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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小巧的小陶炉，里面盛着各色的香粉，混合了草木与不知名花朵的干燥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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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调了点安神的香料，”13号的声音很轻，怕惊扰到什么，“也许……能让她睡得踏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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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没回头，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还黏在93号汗湿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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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将小陶炉放在远离床铺的窗台上，让那清淡的甜香慢慢弥散。她操控轮椅来到床尾，碧绿的眼睛落在93号缠满绷带的左臂和空荡荡的右肩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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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又移到莱特身上。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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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灼热得几乎要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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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13号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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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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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13号稍稍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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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猛地转过头，视线与她对上。他的拳头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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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刺得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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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样子，”她轻声说，语气没有波澜，“帮不了她，也帮不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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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膝上盖着的薄毯。“愤怒烧起来，最先烫伤的，也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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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的肩膀猛地绷紧，手指抠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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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13号，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但最终，他没有吼出来。那口堵着的气，慢慢从紧绷的牙关里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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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93号微弱又不太顺畅的呼吸声，还有那熏香缓慢燃烧的细微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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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没有待很久，注视了一会93号后，便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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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注视着床上昏睡的93号。她因为不适，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尾巴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扫过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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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垮塌下去。他抬手，用指关节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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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水盆里另一块凉透的布巾，替换掉93号额头上那块已经变温的。待女仆进来接手照顾后，他才慢慢退出了93号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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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房间角落的那张堆满杂物的小桌上，那件立了大功的奇特金属武器静静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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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称之为“歪门邪道”的简易击发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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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管部分，也就是加速发射弹丸的核心部件，此刻明显扭曲了，靠近管口的位置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纹，像是被无形巨力蹂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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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次强行高速连发，超过设计负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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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的指尖拂过那扭曲变形的金属管，触感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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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窗台，看向外面。院子里，披着甲胄的城防军士兵像钉子一样守在各个角落，巡逻队的身影在月洞门处规律地闪过。戒备不可谓不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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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脑子里回响的，是夏尔之前透露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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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黑川”的异国剑士，对亚人带着某种刻骨的仇恨，在来雷尼尔的路上就残杀了不少亚人奴隶。速度快得诡异，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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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连93号全力爆发都无法正面抗衡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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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失败了，会不会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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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再次袭来，外面那些城防军，真的能挡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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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报废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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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潜力很大，但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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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桌上搁着的卡尺，开始仔细测量扭曲长管的内外径，以及上面那些因过热而部分熔毁的导魔纹路。又从材料箱里翻找出一段备用的高强度合金管坯，比划了一下长度，拿出刻画导魔回路专用的细尖刻刀和稳定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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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刀的尖端抵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持续的细微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