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克国务大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质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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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在酒馆与罗姆交谈的“酒友”，此刻正垂手站在书房中央，微微躬着身子。他脸上那种在底层酒馆里混迹的油滑气息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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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则站着一位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正是派给他活的巴斯克家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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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管家低声汇报，“那个叫罗姆的技师，种子已经埋下去了。霍布斯那边逼得很紧，拖了他的工钱，昨天上午又在众人面前狠狠羞辱了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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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克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印章上，指尖慢慢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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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友”见巴斯克老爷没回应，继续顺着管家的话说道：“他现在就像个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属下觉得，最多再添一把柴，他很可能就会做出些……能让我们省不少力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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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克终于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两个下属的脸，平淡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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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好分寸。”他的声音很认真，“我们要的是一场‘意外’，痕迹必须干净。还有你……事成之后随便去哪，不要再待在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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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自然是“酒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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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爷。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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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友”和管家深深低下头，退后几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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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克将印章轻轻放回桌面铺着的天鹅绒垫子上，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他的视线转向窗外，望着王都那些高耸的尖顶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工坊烟囱，嘴角拉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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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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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侧院，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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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光线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的光斑。93号穿着那身繁复的练习礼裙，正在进行最后一项训练——面对突发声响时的姿态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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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侍从在她身后不远处，用力合上一本厚皮封面的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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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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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偏厅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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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肩线绷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松弛下来。她的头颅依旧保持着那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角度，连耳畔垂下的几缕发丝都没有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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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缠绕在大腿上的尾巴，尾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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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总结出了控制住尾巴又不会很显眼的方法，那就是让它缠住大腿。虽然多少会影响活动，但穿着这身繁重的裙装本身就不怎么好走动，倒是没什么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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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扶手椅上的奥莉薇娅夫人，握着教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没有抬起。她那总是嘴角下撇的唇线，似乎比平日松弛了那么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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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那扇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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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正式的袍服，只是一身较为轻便的常服，脸上带着些许闲暇时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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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娅夫人立刻站起身，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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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也转过身，面向国王。她的动作流畅而稳定，先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随即双膝微屈，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十五度屈膝礼。裙摆如同绽开的花瓣，悄然铺散开一个优雅的弧度，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她低垂着眼睑，颈线呈现出自然优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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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中，那截临时义手安静地垂在身侧，没有发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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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目光在93号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审视，又有些许赞许，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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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奥莉薇娅夫人的教学成果显著。”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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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娅夫人挺直背脊，语气依旧平板严肃：“陛下过誉。亚人的……领悟力，确实超出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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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笑了笑，视线转向93号：“在这里还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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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已经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国王。“劳您挂念，还算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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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答简短，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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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国王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期待更多回答。他转而看向奥莉薇娅夫人，“夫人，你觉得呢？我当初的建议，是否还算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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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娅夫人静默片刻。灰蓝色的眼眸扫过93号那张不见波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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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从未流露出她所熟悉的谦卑、惶恐，抑或是彻底教化后应有的麻木。唯有那种近乎倨傲的平静，令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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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亚人确实习得了所有仪轨，表现得无可指摘。但奥莉薇娅分明感知到，在那具优雅的躯壳之下，其内核并未向这套尊卑秩序真正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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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超然的独立——仿佛93号仅仅是在完成一项需要精进的课业，而非真正被她所“驯化”。这种无声的“傲慢”令奥莉薇娅暗自蹙眉，却又因其无迹可寻而无从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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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最终，她也未能磨去这份内在的锋芒。相形之下，那些被她规训得温顺如羔羊的贵族千金，反倒显得过于柔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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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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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娅夫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下颌微扬，尽管姿态依旧高傲，但话语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坦率：“回陛下，我必须承认，当初的某些判断……确实有失偏颇。她的悟性与坚韧，远非寻常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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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然而，这仅是我个人的认可。仅凭此，远不足以扫清她未来道路上的重重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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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足够了。改变总是需要时间，能从您这里得到一句‘有失偏颇’，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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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向93号：“正式的召见仪式还在筹备，需要些时日。在这期间，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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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几乎没有犹豫。“我想有更多时间去炼金总会。”她顿了顿，补充道，“陪伴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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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挑了挑眉，随即爽快地摆了摆手：“可以。你的行动本就是自由的，只要在正式召见时准时出现便可。既然训练已经颇有成果，也没有限制的理由。去找你的小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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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恩典。”93号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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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又停留了片刻，与奥莉薇娅夫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琐事，便离开了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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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娅夫人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才转向93号。“所有训练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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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淡，但少了几分尖锐，“记住你学到的，不要在外人面前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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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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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术师总会，杰斯大师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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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机油和某种刺鼻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实验室中央的空地上，堆放着一些看起来颇为杂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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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它看上去更像一个临时的物资储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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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只木桶里装满了干燥的河沙。几个结构简单的铜制喷筒靠在墙边，旁边放着几捆粗麻布，麻布似乎被某种药剂浸泡过，散发着一股阻燃物的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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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铭刻着基础符文的金属圆盘被小心地放在铺着软布的工具台上——那是莱特和埃里克连夜赶工制作的简易魔力屏障发生器，能够在短时间内展开一道抵御爆炸冲击和能量乱流的护壁，虽然强度有限，持续时间也不长，但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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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都会偷偷藏在炼金总会的车队马车上，趁着车队分发定期物资的当口储存在铁星工坊附近的仓库里，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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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清点着物品，用炭笔在一张清单上勾画。“……灭火袋二十个，沙袋五十个，屏障发生器……五个。妈的，这点东西够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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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嘟囔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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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则伏在另一张桌子上，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王都东部区域的简图，正用尺规和笔，仔细地标注着已知的街道、建筑以及水源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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