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是在一个午后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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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阳光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然后带着巨大的茫然，缓慢转向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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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就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她的目光与他对上，琥珀色的竖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又迅速沉淀下去，恢复成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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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嘶哑破碎的气音。脖颈处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随着他试图震动声带的动作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血色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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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的左手立刻伸向床头的水杯，用手指固定住插在水里的细管，将另一端小心地凑到莱特干裂的唇边。清凉的水缓缓润湿他的喉咙，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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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几口水，莱特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的目光落在93号的脸上，眼睛里充满了尚未散尽的惊骇和浓浓的困惑。他张了张嘴，这次终于能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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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放下水杯，她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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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砂砾摩擦般的质感，吐字很慢，却异常清晰：“薰香……有问题。目标，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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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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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吸入了。”93号继续说，她的视线从莱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缕惨淡的阳光上，“她……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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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左手缓缓放回膝盖上，指尖用力抵着布料，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尾巴垂在椅子后面，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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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能……”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保护好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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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很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但莱特听到了。他看着93号紧绷的侧脸，看着她那只死死按在膝盖上的左手。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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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错。他想说出来，却发不出更复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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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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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方面的压力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在巴斯克和牙买加把水搅得更混之前，国王及时干预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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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定调很明确——“要就事论事”。贾米托夫一派总算能在舆论风暴中勉强喘了口气，但国王并不打算袒护他们，虽然他反复强调个体行为不能代表整体，93号得以从“纵容危险亚人”的指控中剥离出来，但13号的罪行没有任何可以辨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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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要求雷尼尔必须尽快将“凶犯”13号抓捕归案，给民众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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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布里执政官的压力巨大。城内的搜查日夜不停，巡逻队的数量增加了一倍，连地下黑市也被反复打扰，逼问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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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地头蛇被搅得不厌其烦，赌咒发誓绝没有藏匿那个惹出大祸的虎型亚人，搜查队也确实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一时间，整个雷尼尔风声鹤唳，但13号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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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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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潭”酒吧后巷那扇不起眼的铁门，夏尔已经进出过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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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小少爷”那脆弱的交易关系在金币的润滑下勉强维持着。夏尔每次都以“效果惊人，还想再多要点”为借口前来，出手阔绰，渐渐让他手下的那几个看守放松了些许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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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尔很清楚，“小少爷”依旧很警惕，也从未放松过对手下的管束。最简单的一点证明便是，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小少爷”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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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大多数时候都瘫在他的躺椅上，眼神涣散，沉浸在药物带来的幻境里。他怀里的男孩偶尔会换人，但无一例外都是眼神空洞的模样。夏尔每次看到，胃里都在翻江倒海，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那种寻求刺激的恶心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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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直接向“小少爷”打听什么，而是将目标转向了那几个看守。他带去更好的酒，偶尔“慷慨”地请他们尝尝外面带来的上好杂牌雪茄，像个真正想要长期做生意的熟客一样，和他们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哪家的“货”成色足，哪个场子玩得开，或者抱怨一下最近城里搜查太严，生意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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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们起初还很戒备，但夏尔从不打听敏感话题，只是闲聊，加上金钱和酒精的作用，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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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夏尔又提着一瓶不算便宜的酒来到地下室。马克依旧瘫着，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两个门口的看守正闲得发慌，见到夏尔和酒，脸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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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酒下肚，气氛活络了些。一个脸上带疤的看守啐了一口，骂道：“妈的，外面那些狗腿子还在找那个发疯的亚人杂种，搞得老子出去找乐子都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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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矮胖的附和：“可不是！听说把下水道都快翻过来了，屁都没找到。要我说，肯定早就被同伙弄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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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给他们又斟满酒，顺着话头叹道：“出城？现在这架势，盘查得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吧？能往哪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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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看守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那是他们蠢！明面上当然出不去，可总有他们够不着的地方……”他指了指脚下，“有些老管道，通着城外呢。扔进去，是死是活看命，反正……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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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做出惊讶的表情：“还有这种路子？那可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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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个屁！”矮胖看守打了个酒嗝，“那里面又脏又臭，一堆哥布林小鬼和别的鬼东西，没吃没喝，扔进去基本就是等死。也就处理些没用的‘垃圾’才往那儿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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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