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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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外偶尔传来模糊扭曲的恶魔嘶吼，看来小型恶魔已经挤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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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靠在冰冷的蓝色晶壁上，头仰着，喉结上下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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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流汗了，但脸色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左肩那处被格里芬血液浸透又混了自己伤口的地方，原本暗红色的血痂边缘，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暗绿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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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左臂，动作明显迟滞，关节像是生了锈。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含糊的脏话，用右手从腰间摸出水袋，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清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混着脖颈上的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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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弗里德的左肩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他挪过去，伸手想去碰触那片发青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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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猛地一缩，右手格开了亚尔斯的手。“别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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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的手停在半空。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弗里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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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左肩那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绿色痕迹。“妈的……被只从来没见过的矮崽子咬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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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开肩甲连接处的皮绳，露出完整的伤口。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咬痕，而是几个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边缘泛白，正丝丝缕缕地冒着那股暗绿色的黏液，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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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亚尔斯对扭头93号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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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愣了一下，急忙从挎包里翻出那个扁平的银盒子，打开递到亚尔斯身前。里面是几排小巧的工具：镊子、探针、薄刃刀。亚尔斯先用身上一块干净的布蘸了水壶里的水，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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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布接触到那些暗绿色黏液时，布料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被腐蚀出几个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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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面不改色，用一把细长的镊子，试图探入伤口深处。镊尖刚进去一点，弗里德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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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停住动作，看到镊子尖端沾上来的，不是脓血，而是一种正在微微蠕动的诡异黑色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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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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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换了一根空心的细针管，轻轻抽取了一点伤口深处的液体。抽出来的液体是暗绿色和黑色絮状物的混合体，在针管里似乎还有自己的活性，缓慢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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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将液体滴在一片干净的玻璃片上，又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单眼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看了很久，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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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剂——最小的那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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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一通翻找，最终找出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透明水晶瓶，里面装着小半瓶紫色的粉末。这是亚尔斯耗费不知多少材料，才试制出来，效果最广谱的解毒剂，理论上能针对任何恶魔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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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掉瓶塞，将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弗里德的伤口上。紫色粉末接触到暗绿色黏液，立刻发出激烈的反应，冒起一小股刺鼻的白烟，像是冷水滴进热油锅。弗里德闷哼一声，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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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烟散去，伤口处的暗绿色似乎褪去了一点，但很快，更深层的绿色又翻涌上来，蔓延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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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珍贵的粉末，只是杯水车薪——若是再多些，可能还有机会。可光这一小瓶，就把亚尔斯搞得差点破产。他从不希望真的能用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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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看着那重新变得严重的伤口，沉默地放下了空瓶。他尝试将掌心悬在伤口上方，柔和的白色治愈光芒亮起。白光笼罩下，伤口周围被齿犬魔唾液腐蚀的皮肉开始愈合，但那些暗绿色的蛛网状脉络和中心不断渗出毒液的孔洞，毫无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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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魔法对此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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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一直看着亚尔斯的动作。当白光散去，伤口依旧时，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用的玩意儿……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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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没有回答。他坐回原位，看着缝隙入口处那些微微晃动的结晶帘。外面的光线更暗了，仿佛黄昏提前降临这片扭曲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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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全新的邪能小鬼变种……”亚尔斯的声音低沉，“毒素……侵入太深了。老的解毒魔法……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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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带着胸腔拉风箱般的杂音。他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握成拳，然后又缓缓松开。手指的灵活性也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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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撑多久？”他问，声音平静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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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的目光扫过弗里德肩头加速蔓延的青色脉络，又落在他开始微微颤抖的右手上。“不清楚。可能……几个小时。毒素会先麻痹肢体，然后侵蚀内脏……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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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点了点头，靠着晶壁，闭上眼睛，没听亚尔斯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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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亚尔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掏出一张羊皮纸，唰唰地记录着，然后也塞进93号的挎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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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号蜷缩在角落，抱着挎包。她的视线在亚尔斯凝重的侧脸和弗里德肩头那不断搏动蔓延的暗绿色之间来回移动。尾巴紧紧缠着小腿，鳞片的边缘刮擦着皮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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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缝隙外的嘶吼声似乎变得更有组织性，不再是混乱的狂嗥，而是带着某种规律的呼应。仿佛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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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突然睁开眼睛。他的右眼瞳孔边缘，也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细线。他扶着晶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缝隙里显得有些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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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虫……还没走。”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声音浑浊，“它在等。等我们自己出去，或者……等我这块烂肉彻底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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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面向亚尔斯和93号。巨大的阴影投在两人身上。“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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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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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用右手抓起靠在墙边的战锤。曾经挥洒自如的战锤，此刻在他手中显得有些沉重。“我知道一条路。是以前探索时发现的，格里芬那家伙都不知道。从这片结晶林后面绕过去，有个塌了半边的天然地道入口，勉强能钻进去人。顺着通道往下滑，能通到靠近旧城墙根的一片废弃矿区。运气好，能避开上面的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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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留在这儿。弄出点动静，把那些狗娘养的都引过来。你们俩，从那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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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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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别的办法了！”弗里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一种疲惫的嘶哑，“我反正也活不成了。不能让你们两个也烂在这里。至少……得有人把消息带回去。格里芬和格雷厄姆……不能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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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亚尔斯，眼神浑浊，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是白魔术师，留下来也没用。带上这小东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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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沉默着。他看了一眼93号。93号正仰头看着弗里德，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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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不再催促。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将盾牌的背带重新系紧，尽管左臂已经几乎无法用力。战锤的柄被他用右手反复擦拭。他从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掏出一枚脏兮兮的铁徽章，扔给亚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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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回去……把这个，埋在我老家村子西头那棵老枯树下面。”他咧了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告诉我爹，我没给家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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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接住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徽章，正面刻着简陋的战锤图案，背面则刻着弗里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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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亚·弗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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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斯将它握在手心。铁质的边缘硌着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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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弗里德低吼一声，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缝隙入口。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巨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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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声在结晶缝隙中回荡，远远传了出去。缝隙外，恶魔的嘶吼声瞬间变得高亢密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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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