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亚恒办公室光洁的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清晨的锐利斜角渐渐摊开成午后的沉闷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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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关于下季度公共设施维护预算的报告被重重摔在桌面上，纸页哗啦作响。负责递交报告的财政司官员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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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余。”亚恒的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第七页第三项，排水渠清淤的工时计算，比去年高出百分之十五。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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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执政官阁下，是因为……上次恶魔侵袭后，部分区域淤塞情况比预想严重，需要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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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亚恒打断他，指尖点在报告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官员紧绷的神经上，“市政厅选拔你们，是为了‘预想’，还是为了基于事实和数据做判断？拿这种含糊其辞的东西来敷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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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透出的压力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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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在门口的侍卫官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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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的疏忽。我立刻拿回去重新核算。”官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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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像样的东西放在我桌上。”亚恒挥了挥手，像拂去一粒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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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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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羽毛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但这寂静没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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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小时，负责城区巡逻调度的卫队长被叫了进来。亚恒对他提交的轮岗表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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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城墙与旧城区交界处，夜间的巡逻班次为什么减少了？”他问，目光落在卫队长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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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队长站得笔直：“阁下，是因为战后人手不足，之前的搜捕也打乱了人员部署。目前部分区域确实存在人力缺口，我们优先保证了主干道和重点区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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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亚恒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所以就让那些刚经历过混乱的区域自生自灭？如果那里再次发生骚动，或者有恶魔残余渗透，谁来负责？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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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卫队长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是属下考虑不周。我立刻调整部署，从其他非关键区域临时抽调人手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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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临时。”亚恒纠正他，“我要看到一份长期的解决方案。三天内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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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卫队长挺直胸膛，大声应道，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开，脚步略显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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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进出这间办公室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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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交的文件被以近乎苛刻的标准审视，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会被放大，紧接着就是令人窒息的质问。执政官阁下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水般的沉寂，以及偶尔从沉寂中迸发出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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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原因，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低气压，像暴雨前的闷雷，压在市政厅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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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又一位负责文书归档的书记官脸色发白地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亚恒和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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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拿起下一份待批阅的文件，手指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卷曲。他盯着上面的字迹，视线却似乎没有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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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走上前，将一杯新沏好的红茶轻轻放在桌角，避开了文件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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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副官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您今天的批复效率比往常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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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翻动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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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继续说着，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汇报数据：“但驳回率和要求返工的比例，也相应上升了近乎一倍。几位司长离开时，脸色基本都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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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杯中的红茶晃了晃，漾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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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副官，眼神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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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惧色，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属下只是提醒您，过度施压可能导致信息传递失真，或迫使下属为了迎合而做出短视的决策。这不利于长期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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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亚恒盯着副官，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去。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难明的东西，像被强行按捺下去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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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是旧城区参差不齐的屋顶轮廓。看了几秒，他重新拿起那份被他拍在桌上的文件，手指用力将卷曲的边缘抚平，动作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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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声音听着有点发干，“后续的日程，照常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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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副官微微躬身，退回到角落的阴影里，重新变成了一个安静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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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端起那杯红茶，抿了一口。水温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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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一批紧急公务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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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还在安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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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副官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按您的吩咐，单独看管，没有与其他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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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一下，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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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带出来。”他睁开眼，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理干净，送去别院。告诉管家，安排些轻省活计，让他待在院子里，别到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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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