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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散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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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当晚，六个人聚在了他们第一次聚餐时去的那家大排档。小涛提前两天回来了——他没有在群聊中宣布具体的到达时间，只是在高考前一天晚上在群聊中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我明天到。”洛洛在看到那条消息时没有回复，在输入框中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了，只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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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夏季的暮色从暖金色向玫瑰紫缓慢过渡，将那家大排档门口悬挂的白炽灯泡的光晕衬托成一种柔和的暖黄色调。老板还是那个熊族中年男性，围裙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六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时，他扬了一下下巴，说了一句与两年前完全相同的话：“老位置！自己拉桌子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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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巷子最里面那张最大的折叠桌，恰好能坐六个人。洛洛抢先占据了靠巷子内侧的那个位置——与他两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坐的是同一个位置，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但他的身体记得那个坐标。笨笨在他旁边坐下来。小行坐在笨笨对面，小涛坐在小行旁边，诚诚坐在小涛旁边，小旭坐在诚诚旁边。六个人在那张折叠桌周围形成的分布，与两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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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单从隔壁桌传过来。洛洛接过来连看都没看直接开始报菜名——烤茄子两份、羊肉串十五串、牛肉串十五串、鸡翅六只、烤韭菜一份、烤馒头片四片——与两年前他报的菜名几乎完全一致，只在最后增加了一道：“再加一份炒花甲。”他报完菜名后将菜单递给旁边的笨笨，笨笨没有接，说了一句“够了”。洛洛将菜单放在桌角，用一只空碗压住边缘，防止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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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菜的时候，六个人坐在那张折叠桌周围，各自以各自的姿态占据着那张桌面的边缘空间。没有人刻意提起高考题目，没有人对答案，没有人说“终于结束了”之类的话。话题在暑假计划附近打转——小行说他打算在暑假期间找一个短期兼职，具体做什么还没确定；小涛说他在学校那边还有一些课程需要收尾，暑假中段可能还要回去一趟；诚诚说他想趁暑假把新曲子的框架定下来；小旭说他叔叔那边已经问过他了，问他什么时候能过去，他说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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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正在从玫瑰紫向深蓝过渡的天空，龙尾在椅子边缘以一道从容的节奏轻轻摆动着，他没有直接加入关于暑假计划的讨论，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插了一句，语气与他平时提议“周末去超市采购”时处于同一区间：“暑假那么长，总得找几天一起再出来吃顿饭吧。不然一个暑假见不到面，开学的时候还得重新适应你们的脸。”小涛的回答以一句与他平时确认日程安排处于同一频率区间的陈述完成了交付：“八月下旬我应该会再回来一趟。到时候群里说。”洛洛的尾巴尖在听到那句回答时轻轻翘了一下，没有在语言层面追加确认信号，以一道从他坐姿中直起身来伸手去够那碟刚端上来的毛豆的动作，完成了他在该轮对话中的回执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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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来了。烤茄子的表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蒜蓉和辣椒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羊肉串和牛肉串堆在一只白色搪瓷盘中，边缘微微焦脆，孜然和辣椒粉的气味在空气中扩散；炒花甲的壳在盘中堆成一座小山，酱汁在盘底积了一层浅滩。筷子在碗碟之间交错起落，话题在同一个桌面上自然流动——从暑假计划滑向志愿方向，从志愿方向滑向各人所在城市之间的距离，从城市之间的距离滑向“以后多久能见一次面”的模糊推测。那道推测没有得出任何确定的结论，以它模糊的形态在桌面上空悬浮了一段时间后，被新端上来的烤馒头片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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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在结账的时候多送了一盘烤串。他将那盘烤串放在桌子中央，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说了一句与两年前完全相同的话：“以后常来。”他在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在桌边停留太久，转身走向了后厨的方向，围裙的系带在他身后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摆动了一下。小旭低头夹了一块烤茄子放入自己碗中，嚼完咽下去后，他放下筷子，开口说了一句，与他平时在餐桌上确认某项日程安排处于同一区间：“我这个月底就过去了。叔叔那边说早点去，可以先从基础开始学起。”他停了一下，“走之前我把冰箱清理一下，别留东西在里面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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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接那句关于冰箱清理的话题，不是因为那句话被忽略了，而是因为它已经被接收了，并且被各人以各自的方式存储在了对应的日程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