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火锅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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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之后的那几天，笨笨过得格外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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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修没有发消息，那个灰色头像安静地沉在对话框列表底部，没有新的红点提示。课上照常，宿舍照常，一切看起来都和上周没有任何区别。但笨笨知道这道平静是暂时的。他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做了一件事：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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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笨笨破天荒地主动端着餐盘坐到了小涛对面。小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炒青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笨笨没有去夹那碟青菜，但他坐完了整顿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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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的时候，小涛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上周去旧书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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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愣了一下：“嗯，和小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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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那本《父与子》第二卷我续借了，放在图书馆二楼靠窗那个位置。你走之前可以拿回去看。”笨笨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好，下午我去拿。”他没有问小涛是怎么知道自己还差后半卷没看完的。他只是接受了这份被递到面前的信息，像接过一杯没有多余话的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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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熄灯后，宿舍安静下来。笨笨正在入睡边缘徘徊，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从他自己的床边传来的，是从洛洛那边。他微微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看到洛洛正缩在被子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被子鼓起一小团，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塑料摩擦声和洛洛压低的自言自语：“……不对啊，应该在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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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轻声开口：“你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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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被子猛地静止了一瞬，然后洛洛从被沿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只龙角，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当场抓获的心虚和委屈：“我把暖贴的包装撕反了……它粘在我袖子上下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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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到洛洛床边，在洛洛床边蹲下，伸手进被窝里摸到那一团被揉皱的塑料纸和洛洛的手腕，帮他把黏在袖口上的暖贴揭下来，重新找准位置，隔着秋衣贴在他后腰线上方。洛洛在被子里被凉得嘶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笨笨将撕下来的包装纸团成一团扔进床脚的垃圾桶里，站起来时顺口说了一句：“下次撕包装的时候看清锯齿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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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洛洛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裹在被子里发出的声音：“……谢谢笨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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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面朝墙壁，闭着眼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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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洛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你刚刚好像我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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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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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发出一声闷在被子里被强行压扁的笑声，然后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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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笨笨绕到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那本《父与子》第二卷果然放在桌面上，书脊朝外，像是被人临走前特意转了一下方向。笨笨拿起书翻到他上次读到的地方，书页间夹着一张空白便签纸，没有文字，没有标记，但书签夹住的那一页上有一行用铅笔轻轻画出的线——屠格涅夫描写主人公在深夜独自穿过花园时的一段独白。笨笨没有将那行线擦掉，将那本书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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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诚诚在宿舍里宣布了一条消息：“明天周五，我订了个火锅位置。离学校两站路那家新开的，天冷吃火锅，所有人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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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正趴在自己床上看手机，一听这话立刻翻身坐起来，龙尾在身后猛地翘高：“火锅？什么火锅？辣的还是不辣的？有虾滑吗？有毛肚吗？有没有那种会跳的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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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问题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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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也不在意，从床上跳下来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诚诚面前，双手合十：“诚哥！诚老板！诚大帅哥！帮我多点一份虾滑！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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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诚被他这串连珠炮砸得往后退了半步，尾巴都绷直了：“……一份虾滑而已你别喊这么大声。给你点，行了吧。”洛洛立刻发出一声欢呼龙尾在身后甩出欢快的弧度，跑回自己床位的时候路过笨笨桌边，顺手在笨笨桌沿敲了两下：“笨笨你也去对吧！你去我就有伴了！小旭只会跟我抢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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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正在整理桌上的笔记本，被他这敲桌的两下带得笔尖滑出墨痕，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去。”洛洛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然后转身扑回自己床上继续看手机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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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笨笨正在收拾书包。洛洛已经站在他课桌旁边等着了，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龙尾期待地轻轻晃动着，主动开口说起了今天的计划：“笨笨你好了没！我跟你说我今天提前查了那家店的评价，他们说那家的红糖糍粑是全场最佳！你待会儿一定要尝尝！还有他们家的招牌虾滑里面加了马蹄碎，咬起来是脆的！你肯定喜欢！”笨笨还没开口他就已经用连珠炮一样的语速把今晚的菜单报了一遍。笨笨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你查得倒挺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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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理所当然地回答：“吃火锅不查评价等于打仗不看地图，会错失战略要地的。”笨笨竟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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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的洛洛比前一晚还要活跃几分。他和笨笨坐在双人座上，整个人几乎贴到窗户上去看窗外经过的霓虹灯牌，每看到一个感兴趣的招牌就转回头来扯笨笨的袖子指着窗外说“笨笨你看那家店！”、“那家店是不是上次小行说过的那个？”、“哇那家店的招牌是一只巨大的螃蟹！”——他几乎在短短十五分钟车程内把沿途所有的店铺都点评了一遍，笨笨全程没有接几句话，但他也没有把袖子从洛洛的拉扯中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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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火锅店门口，笨笨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镜片上迅速糊了一层白雾。他正要掏纸巾擦一下，听到旁边“啪嗒”一声——洛洛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自己脸上还挂着火锅店暖气的热意制造出的淡粉色的面颊云阵：“给你，眼镜擦一下。”笨笨接过纸巾擦了镜片，洛洛已经绕到他前面，掂起脚朝二楼的方向张望：“包间在二楼对吧！诚诚说是几零几来着？”他问完也没有等谁回答就自己跑上楼梯去找了。笨笨擦完眼镜跟上去的时候，听到洛洛的喊声从二楼走廊尽头传过来：“找到了！这边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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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火锅吃得比笨笨预想中要热闹得多。洛洛一个人包揽了至少百分之四十的话语量，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对虾滑的崇高赞美、试图用漏勺一次性捞起整盘肥牛的野心——被诚诚用筷子制止、被火锅烫到舌尖后疯狂灌冰水的全过程、和小旭关于毛肚应该涮几秒才能达到最佳的争论——该争论持续了整整半场火锅的时间，没有结论。笨笨在烟雾缭绕和持续的喧闹中安静地夹菜、涮肉、蘸料、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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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的时候诚诚放下筷子对笨笨说：“上次那张唱片，你听了没？第三首那首。”笨笨点了点头：“听了。第三首之外那首隐藏的呢？”诚诚说：“那要听完第四首之后等三十秒。”笨笨想了想：“我回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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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本来正埋头跟一块玉米做斗争，听到这段对话抬起头来，嘴边还沾着一点辣椒油：“什么唱片？什么隐藏的歌？你们在说什么？”诚诚瞥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洛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向笨笨：“笨笨你下次听的时候能不能叫上我？”笨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听老歌吗？”洛洛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听不懂歌但我可以看你听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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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没有立刻接住这句话。他垂下目光，把碗里那片差不多凉透了的肥牛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洛洛似乎也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已经转头继续和小小旭争论毛肚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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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左右六个人走出火锅店，冷风迎面扑来。洛洛站在笨笨外侧，替他挡掉了一半侧面灌来的风。笨笨注意到他那件羽绒服的袖子被冷风吹得贴在小臂上，但他没有换位置，也没有主动站到背风那一侧去。返回学校的那趟公交车上，洛洛在笨笨身边坐着坐着就开始打瞌睡——先是脑袋一点一点的，然后渐渐地靠向了笨笨的肩膀方向，最后整个人软绵绵地歪过来，额头抵在笨笨的肩头。笨笨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和戳在自己近处的龙角，洛洛的呼吸均匀而缓慢。笨笨将视线转向窗外，没有把他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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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时 洛洛几乎是卡着公交车停稳的那一瞬间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到了？”声音还带着困意，有点沙哑，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捞出来的小龙。笨笨移开肩膀，站起来：“到了。走吧。”洛洛打了个哈欠跟在他后面下车，冷风一吹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快步追上笨笨抱怨道：“太冷了太冷了，这个天气应该冬眠，为什么要上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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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走在前面，头也没回：“龙族要冬眠的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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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其实不用……但我可以开发一下这个功能。”笨笨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好在夜色里没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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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后大家轮流洗漱。洛洛第一个洗完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套毛绒绒的睡衣裤——裤腿边还有一圈淡黄色的绒边，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小了一号，像一只脱了壳的热带水果。笨笨从浴室回来时经过洛洛床边，洛洛正盘腿坐在床上拆一包新买的暖贴，旁边已经放着一片拆开包装但还没使用的暖贴。他看到笨笨走过来就顺手把那片拆开的暖贴递过去：“给你的，新的。你那床被子太薄了，要是半夜冷可以贴一片在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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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接过那枚暖贴——已经可以感受到包装内层开始发热的细微温度波动。“……你今天已经给过我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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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是饭后暖手的，这片是睡前暖背的。”洛洛回答得理直气壮，然后低头继续拆下一片，语气随意得仿佛这件事不值得被提起，“功能不一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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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握着那枚暖贴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谢了”，然后走回自己的床位，将暖贴隔着秋衣贴在后腰的位置。那一片持续散热的小型热源很快开始工作，温暖从腰椎第二节的位置缓缓向上攀爬，覆盖了整段后背与棉被之间的冷空气缓冲区。熄灯之后笨笨躺在黑暗中，听到隔壁床传来洛洛翻了一个身，然后那个方向传来一个困意浓重的、几乎没有声调起伏的话音：“笨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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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在黑暗中将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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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洛洛那边传来一声几乎被枕头吞没的、闷闷的应答声——像是一只龙把自己完全埋进被窝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信号，然后那边安静下去，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来。笨笨阖上眼睛。后背那片暖贴的热度还在持续扩散，他感到自己在这个冬夜的末端，带着一种他说不清是习惯还是依赖的温热感，平稳地落入了睡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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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发出一声闷在被子里被强行压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