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期末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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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温泉旅行回来已经过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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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市在这个冬天里迎来了第二波寒潮。气温骤降至零下五度，学校走廊里的窗户内侧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教室里暖气管道的咔嗒声比平时更加频繁。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每一个人——期末考就在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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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班主任老高在讲台上公布了期末考的考场安排和座位号。教室里响起一阵压在喉咙深处的嗡嗡声，有人开始在草稿纸上抄自己的考场信息，有人回头隔空与朋友确认是否分在同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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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坐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上，低头在一张便签纸上记下自己的考场号和座位号——实验楼三楼，靠窗第四排，周围都是其他班不认识的面孔。他的考场里没有417的任何一个人。他在记完信息后没有抬头，而是借着低头的姿势，隔着一排排课桌的缝隙，扫了一眼斜前方的位置——洛洛正侧着身与同桌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在意考场分配的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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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收回视线，将便签纸夹进笔袋的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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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笨笨正在整理历史笔记中近代史部分的年表，一支笔从旁边伸过来，在他的草稿纸边缘轻轻点了两下。他抬头，看到小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桌旁——他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A4纸，见笨笨抬头便把它放在桌角：“这是我上学期整理的古诗文默写高频篇目。你文言文部分不太稳，考前可以再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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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停留，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速度控制在精确的范围内，既不会显得落荒而逃，也不给笨笨留下当场道谢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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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打开那张纸看了一眼——不是随手整理的简易版。每一篇都标注了考频星级，易错字句用红笔圈出，旁边附有注释，字迹工整到几乎可以用来印刷。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帮助，而是一份经过用心准备的资料。笨笨折好那张纸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没有当场道谢。但他记住了那张纸的分量——以及小涛在送出它时与他落位之间故意没有制造任何视线接触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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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食堂，笨笨正端着餐盘寻找空位时，莉莉从旁边的队伍里挤过来，用一种“我终于抓到你了”的姿态自然插入了笨笨旁边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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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我正好找你呢！考完之后你们家有什么安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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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筷尖顿了顿：“……还没想。应该就是在家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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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没事了！”莉莉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自己的餐盘在笨笨对面坐下来，“那正好——我家在雪山下有个民宿，过年那几天开放内测，免费名额。我邀请了你们宿舍所有人，加上我自己，一共七个人。五天四夜。有雪景有壁炉有露天温泉——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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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被这个消息的完整度和她已经独自推进完毕的进度震惊了片刻——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拒绝或答应，而是一种“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一切都安排好的”以及“为什么连我都还没知情就已经在名单里了”的混合震惊。“……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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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就在群里说了啊。洛洛第一个回的‘我去！’——小旭紧跟其后——小行说‘时间可以安排’——诚诚问了一句有没有地暖得到肯定答复后也点头了。”莉莉掰着手指数完，然后补充道，“小涛没回群消息，但是我当面问过他，他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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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你都安排到这份上了，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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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灿烂一笑：“没有。但你放心，不会让你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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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笨笨放下笔，将答题卡和试卷整理好放在桌角，等待监考老师收卷。窗外的冬日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窗台上，在积了一层薄灰的窗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光带。考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气声、座椅被推开的摩擦声、试卷被翻动整理时产生的纸张摩擦声——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学期结束时特有的听觉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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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从考场走出来时，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看到了已经等在出口处的熟悉身影。小行靠在廊柱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合上书页：“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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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发挥。不敢说稳，至少不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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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点了点头：“那就够了。莉莉刚才发了消息，说包车明天早上七点半在校门口集合，让我们不要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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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莉莉果然在群里刷了一整屏——她在发了一个“明天出发注意事项”的清单，逐条列出了建议携带的物品、预计到达时间、民宿内的注意事项，末尾附了一张她家民宿在雪中的实拍照片：一座覆盖着厚厚白雪的木屋，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在镜头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照片下方配了一行字：“明天下雪概率70%。建议携带防滑鞋和两双备用袜子。另外，我妈问你们有没有人不吃香菜，她好调整火锅蘸料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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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看完消息，没有在群里回复。他退出群聊界面时，看到私信列表里有一条来自洛洛的新消息，发送时间是大约十分钟前。他点开，看到只有一张图片——一只手握着一只橘子的特写。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橘子表面照得透亮。图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笨笨盯着那张没有配文的图片看了片刻，然后输入了三个字回复：“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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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笨笨在学校食堂吃完了这学期的最后一顿晚饭。食堂的打菜窗口比平时早收了半小时，剩下的品种不多，但他也不太在意。他端着托盘在一处空桌边坐下，安静地吃完了一份有些凉了的番茄炒蛋盖饭，然后把餐盘端到回收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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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一排餐桌尽头时，小旭正端着一碗还没怎么动的面条站在那里——看他经过时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然后开口叫住了他：“笨笨，明天早上要帮忙搬行李吗？我起得早，可以帮你们把箱子抬到车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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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把餐盘放上回收架，转过身看他：“你的行李自己都搬得过来？”小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面，再抬头时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搬得过来。我最重的也就那个运动包，单手就能拎。”笨笨看着他，停了一会儿：“那明早七点在校门口见。如果你先到了帮我占个靠窗的位置。”小旭端着那碗面，简短地应了一声：“嗯，靠窗的，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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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前，笨笨坐在床沿整理明天出发要带的行李。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一本在路上看的书、一包备用口罩——他逐一清点确认后放进背包里，合上拉链放在床尾。然后他靠回床头，没有立刻躺下。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莉莉发在群里的那张雪中木屋的照片——暖黄色的灯光和深色的木纹轮廓在手机屏幕中呈现出一种安静的温暖感。他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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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声从窗帘缝隙中渗进来，和壁挂暖气片发出的低微叮当声交织在一起。笨笨在这片熟悉的声音中闭上眼睛，明天早上七点半，包车会在校门口等他们。这段旅途将载着他穿过覆盖着积雪的山路，抵达一座他从未去过的雪中木屋。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五天四夜中，那些上学期埋下的暗线会在壁炉火光和冬夜星空之间以怎样的方式重新浮出水面。他只是知道，他会在那座雪中木屋里和417的另外五个人一起度过今年的最后几天。这个想法本身，已经足够让他期待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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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困意彻底覆盖意识之前，他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洛洛今天下午发来的那张橘子照片——一颗被夕阳照透了的、明亮的、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的橘子。他在这个画面中闭紧了眼睛，平稳地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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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二十分，笨笨到达校门口时，白色的九座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引擎低微地运转着，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吐出一团一团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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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第一个到的，已经把他的运动背包放进了后备箱，正站在车边和司机确认路线，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看到笨笨拖着行李箱出现，他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