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旁观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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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笨笨是被一阵压低的对话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大约六点刚过的样子。他没有立刻起身，因为他听到了一段不该被他听到的对话。声音是从小旭的床位方向传来的——小旭压低了声音，但在清晨的安静中依然足够清晰：“……所以你周末又钻到人家被窝里去了？”笨笨的身体在被窝里微微僵了一瞬，他意识到小旭问的人一定是洛洛。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洛洛的声音响起来，同样压得很低：“太冷了嘛……而且他也没赶我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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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拖长了尾音。然后笨笨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诚诚还没睡醒但依然不失精准的补刀声：“你是龙族，你是冷血动物吗？这么怕冷？”洛洛反击：“龙族是恒温动物！但恒温动物也会怕冷的好吧！你让一头北极熊去热带它也会中暑的啊！”诚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留下一句含混的结论：“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默认。你自己体会。”洛洛没有再反驳，安静了片刻后笨笨听到他嘟囔了一句：“……你们根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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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晨起的铃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洛洛在翻身下床时目光习惯性地朝笨笨的方向扫过来——笨笨已经闭上了眼睛假装刚醒，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必要性是什么，但身体本能比判断先行到达了执行端。他听到洛洛穿上拖鞋的声音、拉开窗帘的声音、以及离开床铺走向洗手间的一串轻快脚步，然后他在晨光中睁开眼，天花板的纹路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但宿舍里流动的空气似乎比昨天多了某种他说不清的微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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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笨笨端着餐盘找空位的时候，发现诚诚朝他招了一下手。笨笨走过去在那张桌上坐下来——这张桌上坐着诚诚、小旭和洛洛，小行坐在邻桌正在和另外几个同学讨论什么，小涛不在，大概又被竞赛辅导占了午休。笨笨落座后，诚诚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他：“你周末帮洛洛补了毛毯？”笨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他看了一眼洛洛——洛洛正低头专心扒饭，狼吞虎咽的劲头几乎让人看不出他是否在听桌上的对话。“……他毛毯脱线了，我顺手缝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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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诚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狼尾在身后悠悠地摆了一下：“下次我东西破了也找你，收费吗？”笨笨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洛已经猛地抬起头抢先道：“收费！一次五块！我已经预约了长期缝补服务！排队！”诚诚斜了他一眼：“你替他定价？你是他的经纪人吗？”洛洛理直气壮：“我是他的第一个客户！有优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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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低头吃饭没有参与这段辩论，但他注意到小旭在诚诚和洛洛斗嘴的间隙里朝他投来一道目光——那道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和好奇，像是一个实验室人员在注视着他正在研究的课题样本，带着某种令行禁止的沉默。笨笨与那道目光接触了一瞬，然后小旭移开了视线加入了对洛洛的声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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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笨笨在浴室洗完头，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宿舍，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小行。虎族少年抱着一摞从琴行带回来的乐谱，看到他湿着头发时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头发还在滴水，先擦一下，不然走到走廊尽头风口会感冒。”笨笨接过纸巾道了谢，擦了擦耳后和颈侧的水迹。然后小行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这周好像经常往窗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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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擦头发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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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调整了一下怀里那摞乐谱的摆放角度，垂眼看着封面上的标题轻轻地说：“只是注意到了一下。”然后他没有停留，继续抱着乐谱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虎尾在他身后轻轻摆了一下，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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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站在走廊里握着那包已经被他抽出一张的纸巾，低头看了一会儿包装上的便利店logo，然后收起剩下的纸巾走回了宿舍。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小行注意到了很多他以为没人注意到的事，但小行只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会让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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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笨笨被班主任老高叫到办公室去拿一份班级资料。他路过隔壁三班教室门口时，脚步本能地放慢了一瞬——他看到了雷恩。狮族少年站在三班门口，正靠在门框边和一个同学说话，蜜金色的短发在午后光线的斜照中呈现出一种耀眼的光泽。笨笨本想加快脚步经过，但雷恩在他走近时正好结束了谈话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雷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提高了音量：“哟！二班的狐狸同学！好久不见！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来操场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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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还有不少正在走动的学生，有几个听到声音还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笨笨停下脚步维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最近天冷，不太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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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向前走了两步靠得更近了一些，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的自然音量：“天冷才要多运动啊！我们周末约了场室内篮球，来不来？不会打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笨笨正要婉拒，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非常自然的介入姿态，像是不经意间加入对话的旁观者：“笨笨周末已经有安排了。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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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回头，看到小行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装着乐谱的档案袋，表情和语气都像是恰好路过、恰好听到、恰好帮熟人解围的热心同班。雷恩的目光在小行脸上停了一瞬。他咧了一下嘴角：“这样啊，那下次再说吧。”他说这句话时视线却绕过小行在笨笨身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笑着转身走回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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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深吸一口，对小行说：“谢了解围。”小行将档案袋换了一只手拿：“不是解围，是陈述事实——你周末确实已经有安排了。至少我记得某个人周六下午约好了要继续看那本借来的老杂志。”笨笨想了想那本推理杂志的剩余篇幅：“……也对。”小行弯了一下嘴角，率先迈开脚步走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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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笨笨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对面坐下了意料之外的人。小涛端着一个简单的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放下手里的复习资料开始安静地吃饭。笨笨与他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安静了片刻后，小涛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这周还有去图书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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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去了。周董那本续集的阅读进度大概到中段开始往后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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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点了点头：“我上周在图书馆看到你了。你和洛洛一起坐在靠窗那排。”笨笨的筷子在菜叶上方停了一瞬——他和小涛之间隔着半张餐桌与一片微凉的沉默，小涛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笨笨夹起那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他在等我一起回宿舍，他没有在图书馆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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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吃完饭收拾好餐盘站起来，在离开前说了一句：“下次如果他在旁边不看书的等你，你可以让他去小说区翻翻漫画，那里有几套椅子比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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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看着小涛离开的背影，低头喝了一口汤，发现那碗汤的温度很适中，此刻恰好暖和并可快速完饮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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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后笨笨发现洛洛正蹲在他的衣柜前。他没有在翻动里面的东西，只是蹲在那里用一种观察的姿态面前地立着。“……你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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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我在看你的衣柜。”笨笨走过去在洛洛旁边蹲下来，也看着自己那扇半开的柜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