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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操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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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后返校的第一周，翡翠市的气温依然徘徊在零度上下，但春天的气息已经开始在不易察觉的地方悄悄冒头——操场边缘的灌木枝条上鼓起了一排细小的芽苞，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中午时分会有融化的雪水汇成细细的水流，傍晚的日落时间比寒假前明显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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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在开学后的第二个周三下午照常进行。经过了一整个寒假的休整，操场上弥散着一种久违的活力——有人在慢跑热身，有人在传球，有人靠在双杠边聊天。阳光很好，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胜在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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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的内容是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宣布解散之后，人群迅速散开涌向各自的目标场地。笨笨原本打算趁着这个空当去图书馆还一本年前借的书，但他刚走出操场边缘的跑道，就在通往器材室的拐角处被人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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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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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小旭站在器材室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那扇半开的铁门。龙族少年穿着一件短袖运动服，露出结实的臂膀线条，在冬末的冷空气中似乎完全不知道冷。他的手里抱着一只干瘪的篮球，另一只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笨笨注意到他站在那里的方式和平常不太一样。他没有迎上来的意思，也没有挥手打招呼。他只是站在那个位置，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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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朝他走了两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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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只干瘪的篮球，用拇指按压了一下球面的凹陷处，像是在通过这个动作为自己争取一点整理措辞的时间。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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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和洛洛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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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器材室门口的台阶下方，与小旭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各自拉长成不同角度的斜线。他没有问“你听谁说的”这类反问——在小旭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件事已经不需要确认消息来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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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在收到预期的答案时下意识的确认。然后他低下头，用鞋尖蹭了一下地面上一道裂缝的边缘，沉默了。那阵沉默持续了三五秒钟。器材室门口只有风吹过铁门铰链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模糊笑闹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话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那你还会和我一起打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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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在原地站了一瞬。他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他以为小旭来找他，是为了确认、为了质问、为了表达某种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预料到对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他站在阳光下看着那个比他高了半个头、块头几乎能挡住半扇门的龙族少年低着头用鞋尖蹭地面的样子，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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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会。”他回答，声音比他预想中要轻，但很清晰，“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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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抬起头来。他笑了一下——是那种他标志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和平时在球场上投进三分后朝队友咧嘴笑的表情没有任何区别。但笨笨注意到了他眼眶里有一层极薄的、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光亮的水光。那层水光在他眨了一下眼之后就消失了，快得像错觉。如果你没有仔细看，你根本不会注意到它曾经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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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小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爽朗的、中气十足的调子，他将手中那只干瘪的篮球夹到腋下，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握成拳头在笨笨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很好，不重不轻，像一次无声的确认，“那说好了啊，下次体育课咱们一队。上次跟三班打的那场输得太憋屈了，这周得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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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被那一拳捶得微微晃了一下，稳住身形：“……好。不过你上次输球主要是因为你浪投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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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战术需要！你不懂！”小旭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他转身走向器材室的门，将那只干瘪的篮球放回球车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背对着笨笨在球车前站了几秒没有转身：“笨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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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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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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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器材室门口的阳光中看着那道宽阔的、背对着他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但你应该不会有需要出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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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没有回头，但笨笨听到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哼的声音，然后他关上了器材室的门，咔嗒一声，门锁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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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笨笨没有去图书馆。他绕过操场边缘，走到篮球场边的长凳上坐下来，看着远处正在和几个同学打半场的小旭。龙族少年在球场上依然和往常一样活跃——他抢篮板、卡位、冲抢、大声指挥跑位，动作流畅而有力，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投进了一记中距离跳投之后，转过头朝长凳的方向看了一眼，朝笨笨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然后转过头继续投入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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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坐在长凳上看完了那场半场。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在那里坐那么久，他自己也并不完全确定那段时间的确切坐标。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坐在那里，看完这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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