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出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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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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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车票是早上九点四十的，五个半小时高铁，足够他在傍晚抵达那座他还从未踏足过的校园。他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具体的出发时间，但前一天晚上吃完那顿六人一起的晚饭后，他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我明天的车，九点四十。”他又补了一句：“不用送。我自己去车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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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那道补充。但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当小涛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出房间时，客厅中所有人都已经穿戴整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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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换下了睡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着，看到他出来时用一种与他平时催人出门时相同的语气说了一句：“走吧，再不走赶不上公交了。”小涛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没有动：“我说了不用送。”洛洛已经蹲下来系鞋带了，头也不抬：“你说了不用送，我们说了要送。民主投票，你那一票被否决了。”他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跺脚，确认系稳了，然后抬头看着小涛，“走了。再站下去太阳该晒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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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洛洛，在洛洛站起来跺了跺脚确认鞋带已经系稳了之后，没有再说话。他弯腰拎起门口那只纸箱，推开门走了出去。五个人跟在他身后，像一条不需要口令就自然成行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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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气已经开始带上夏日的热意，但还没有到灼人的程度。六个人沿着那条走过了整个春夏的人行道向公交站走去，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形成了统一的节律。洛洛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保持在所有人都能跟上、不需要有人为了维持队形而加快步幅的节奏上。公交车来了，乘客不多，车厢后半截有好几个空位。洛洛抢在所有人之前占据了靠窗的双人座外侧，然后拍了拍里面的位置：“笨笨坐这儿。”小旭坐在他们后排，膝盖大大咧咧地分开，诚诚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小行在车门附近站着，没有坐下，低着头用手指转着一枚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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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将背包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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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的人流比预想中要多。候车大厅中挤满了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的旅客，广播交替播放着车次信息和安全提示。小涛在进站口前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身后一路跟到了车站入口的五个人。他的声音不高，在车站嘈杂的背景音中形成一道需要靠近才能听清的频率：“送到了。进去吧。”他也没有说“谢谢”，以那道短暂的、与进站口闸机平行而立的姿态接住了他出发前最后一道需要承接的目光。他的猫尾在他身后以一道从容的节奏摆动着——与他平时走向图书馆时相同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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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站在最前面。他没有说任何话，以一道从他自己的位置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以一道短促而用力的拥抱完成了他在这个清晨最想做的那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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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在那道拥抱到来的瞬间僵了一下。那道僵直的时间极短——不到一秒——然后他垂下那只还握着车票的手，以那只手在洛洛后背上方轻轻拍了一下。那道拍击很轻，只存在了很短暂的路径，在完成那道回应后松开了手。“我走了。”他转身走向了进站闸机，将车票在感应区贴了一下，闸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通过安检通道后在人群中穿行，黑色的双肩包在涌动的人潮中逐渐变得难以辨认，最终在某一个坐标点上彻底融入了候车大厅的人群背景，无法再从视觉信号中被准确提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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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站在进站口外的分隔线处，龙尾以一道完全静止的姿态垂放着。他开口时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些，但没有颤抖：“他那一下拍我后背——是他哄人时候才会用的力道。”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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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站在他旁边，在洛洛那道陈述的余音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用一道比他平时说话略轻一些的声调回答了一句：“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声音是稳的。他能用那种声音说出‘我走了’的时候，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停了一下，然后洛洛接过了他正在寻索的接续词，“走吧。回去把他那间房间收拾一下，书架别动，等他回来的时候还要用的。”在站外送客区那道持续的人流经过他们的过程中，以他自己那道需要接近才能听清的频率完成了他与小涛之间的那道在已经合拢的信封外侧补上的最后一道签名——以他在融入那道背影的川流之前最后可供辨识的音量级，在完成那道拍击后的余音衰减过程中，被淹没在广播声与脚步声交织的车站白噪音中，只有洛洛自己听到了，而那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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