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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迷雾与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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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好友申请后的四十八小时，那个灰色头像没有发来过任何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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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偶尔会点开那个对话框，确认自己没有被拉黑或删除。聊天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行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对方，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像一扇敲了之后无人应答的门。他没有主动开口。他不知道对方在等什么，但他知道先开口的人往往会暴露更多的底牌，所以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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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因为操场养护被取消了，改为自由活动。大部分男生涌向体育馆副馆抢占羽毛球场和乒乓球台，笨笨趁着这一小段空白时间的掩护，去了图书馆二楼靠角落的位置还书。上周末借的那本推理小说已经翻完了最后一行，他按照机器归还的操作提示把书脊在感应器上平放扫描，又沿着书架间的缝隙慢慢往回走了一段。书架尽头靠近窗户的阅览桌边坐着一个人——身形高大的猫族少年耳朵微垂，放下笔摇了摇头甩开一节笔迹的延长深思，正在演算纸上解决一道似乎处在瓶颈的证明题。桌角摊着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出折痕的数学竞赛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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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经过他和桌缘保持一个人的空距时放慢了步子，不是因为出于帮助的预谋，而是他低头瞥见题集翻开那页的边缘露出一角夹层纸——露出一个手写的倒置数字推理框架，旁边标注了几个他已经全部忘记前因后果的简写字符。笨笨没有久留在那片摊开视线内的浓度空气中，走出了摆放尺规类用品的阁架通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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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两三步后，背后传来一句不带情绪起伏的陈述句：“你上次借的那本《罗杰疑案》放在几号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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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转过身。小涛依然低着头，笔尖在原处悬停未落，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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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排B面，从左边数第七格，走到里面就能看见翻口侧标。这本续借过一次没有逾期，但桑德斯那本脚下编号的手记续跟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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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嗯”了一声依然没有抬头。笨笨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下文，就转身准备离开。这次他走了几步之后小涛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从后面传来，听起来像是一句顺带的补充：“谢了。有空的话也可以看看埃勒里的后期创作序列，采架位置在出来靠窗那半边下层三格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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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的脚步没有停，但他走回楼道拐角之前偏了一下头。隔着半面书架之间的空隙他正好对上了小涛的目光——猫族的少年也已经抬起头来，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两人在不足一秒的间隙中对视了一下，像两本在相邻位置静置了差不多相同厚度的书脊。然后笨笨先转开了视线，继续朝出口走去。但那一秒的对视里没有闪避和试探的意味存在。笨笨走下图书馆台阶的时候，嘴角浮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小弧度，快得像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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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昼短，晚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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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端着餐盘找到空位坐下没多久一份红烧排骨和一碟炒时蔬落到了他对面。他抬眼看到诚诚正在脱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袖扣折射出食堂顶灯的生硬白光：“你刚才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好一点。”他用陈述语气自然地提供了一个观察结论，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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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个不构成明确回应的单音节。他其实想说“你看我脸色干嘛”，可这句话冲出口的方式里玩笑或认真的比重他还没有想好，所以干脆含混处理了。诚诚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安静地吃饭。笨笨注意到诚诚手边放着一只他从店里带回来的环保帆布袋开口处露出半截黑胶唱片封套的边角，是上次那张他在展示架前看了很久的专辑的相同系列不同作品版本的痕迹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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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去那家店了？”笨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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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的包，“嗯，下午没课顺路去了一趟，老板说这周刚收了一箱老的华语民谣，我随手翻了两张出来，”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笨笨，“上次你说喜欢第三首那首。这张同系列前作里有一段钢琴前奏，思路和那首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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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和语气依然是他一贯的克制矜持的调度，但他解释说明的信息细节以及那张唱片此刻出现在他帆布袋里的原因文本之多，已经超出了轻描淡写的范畴。笨笨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夹了一口米饭，嚼完了咽下去，然后说：“那今晚……方便的话我也想听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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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诚垂下眼帘，狼尾在身后的凳面边缘徐徐摆了一下：“吃完饭回去就可以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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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半段的餐桌上他们没再多聊，但餐桌范围内的时间走得比看上去的收束要轻盈一点。笨笨把餐盘端去回收窗口段的路上，在碗盘碰撞和水龙头运作的持续的嘈杂背景音里，想起了某一天晚上小行帮他拧开瓶盖的水、某一天下午小涛在图书馆和他推过来的一本书和某一个瞬间拉开沁润土甜的线条跳跃泥质网的晨曦中转站的白描——而他对这些念头静置了片刻让它们自然地轮转流过段落之后，没有刻意按灭它们。他把空餐盘放进回收架，擦了擦手走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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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实验楼背后是一小块被路灯忘记覆盖的盲区。笨笨从诚诚房间返回宿舍楼的回程中选择了转角那条通往侧门的路径。冷空气使得秋末的清透坠落向皮肤暴露区，他把手插进外套兜里低头快步穿过交通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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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盏路灯照亮一棵梧桐的半侧伸展到路面上方的小范围圆形光区里，有人靠在那道砖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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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的姿态不紧绷、不挡路，笨拙布置般的偶遇不是他设计的站姿。他看到笨笨从拐角走出来时也没有惊讶，只是把手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纸杯递了一杯过来约为他的另一半方向给出：“路过顺手买的，还没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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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接过来的瞬间指尖感受到掌壁宽阔地传导到指腹的正常温度，奶茶店中杯通用、原味、不额外加糖。上次在猫咖那天下午他喝桂花乌龙之前说过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他没忘。笨笨垂下视线，握着那只纸杯的力道没有松也没有过紧，低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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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实验楼背面贯通到这一片小空地的空间穿过，吹动脚边的落叶发出干燥的唰唰声响。他们没有急着走回灯火明亮的区域，就在这片由一盏路灯裁切出的金黄色轮廓里分开半步并肩站立了一会儿风层均匀盖下来拉长了纸杯口冒起的白雾飘散的角度。小行仰头喝了一口他自己的那杯饮品放下手，裤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没有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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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妈又打了一次电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的转变，“内容和上次差不多，不过这回吵到一半她自己挂断了。”笨笨没有问是什么样的内容。这是一个老话题在新时段的重复，分享它只需要一位不问底细的听众——他知道这个规则。他依然没有作评价也没有将口头安慰的组织材料填进对话空腔，只是安静地在夜风里喝完了手里那杯逐渐降温的原味温茶。小行也没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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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些时刻小行先动了一下，把空杯叠扁握在手里：“差不多该回去了，外面越来越凉了。走吧。”他迈步走向主路的灯光方向，笨笨落后半拍的距离跟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