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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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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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杰森正兴高采烈地和妈妈说着什么。她突然想到要不要去控告他的妈妈，告诉他们这孩子总是被独自留在家里。但她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杰森显然能照顾好自己，即使他只有六岁。同时，她也知道他妈妈并不比这栋楼里，或者说它前面那片街区里一半的家长更糟糕。这条街上有很多黑人、白人和拉丁裔的孩子，他们要么勉强维持在中下阶层，要么勉强糊口。杰森的妈妈和她自己的妈妈一样，每个月都只是勉强糊口。不过，她妈妈一边维持生计，一边还吸食她男朋友的毒品。至少杰森的妈妈看起来还在努力。而她自己的妈妈在她父亲去世前后就放弃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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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走进屋子，看到斯坦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一瓶米勒淡啤，身上还穿着他工作的修车厂的连体工作服。她并不感到惊讶。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斯坦是个收入不错的机械师，一周工作期间，白天去上班，晚上工作后经常出去狂欢吸毒。这两者对他来说都很容易，因为他是修理店老板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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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是那种三十多岁却始终一事无成的男人。高中时他忙着吸毒喝酒，结果没毕业。毕业后，他又忙着利用自己在城里的人脉关系勾搭女朋友。肯德尔觉得，这些女人都跟她妈一样，想要他能提供的东西。她有时会想，这混蛋是不是除了想勾搭其他女人的女儿之外，就没做过别的。他头发稀疏，身材瘦削，脸上还有几处痘坑，那是他十几岁时长过很严重的痤疮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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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从两个月前她妈妈第一次把他带回家时，就讨厌他了。他们俩当时都吸了海洛因，这是她妈妈这些年来首选的毒品。虽然她妈妈只在周末使用，但这往往导致她整夜去夜店。在那里，她会遇到陌生男人，然后把他们带回家。过去三年里，有几个男人试图勾搭肯德尔，但她总是把门锁上，躲开他们。到目前为止，斯坦是唯一一个在她家待了超过两周的男人。大概是因为她妈妈的收入足够支付斯坦的房租，让他在需要的时候有个落脚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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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屋时，他那眼神让她浑身一颤，但绝不是什么好感觉。她想绕过他，但斯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嘿，宝贝儿，要不要再给我拿一罐？”他举起空啤酒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毫不掩饰地盯着她。很明显，他留下来的原因就是他发现她妈妈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周末能免费喝到啤酒。基本上，只要他不出去和朋友们鬼混，她就让他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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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猛地从他的抓握中抽出手臂，说：“你他妈自己去拿。”然后她朝屋子后面走去，试图摆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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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斯坦说：“肯德尔，你这张伶牙俐齿总有一天会给你惹麻烦的。”他哈哈大笑，仿佛这是他听过最搞笑的话。肯德尔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然后反锁了。她恨他有公寓的钥匙，恨他想来就来，哪怕她妈妈不在家。她妈妈在一家杂货店当店员，这是她为数不多真正胜任的工作之一。那是一家比较老的杂货店，顾客群体和店员们很相似。她妈妈从不担心被解雇，因为她是少数几个总是准时上班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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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她的妈妈很久以前就对一切都放弃了。甚至在她爸爸去世之前，她的妈妈就已经染上了更严重的恶习。导致他们住在这个破烂公寓小区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妈妈的毒瘾。这让她丢掉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也让她爸爸滑入同样的漩涡。他们生下肯德尔时都还是青少年，但在她看来，这不是当烂父母或烂人的借口。他们就是这么利用了这个借口，自从她爸爸被警察杀死后，她的妈妈变得更糟了。好像她对什么都不在乎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和斯坦这样的混蛋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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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环顾着装饰简陋的房间，把那顶旧的 Hello Kitty 滑板头盔扔到桌子上。墙上贴着几张金属乐和老派摇滚乐队的海报，不过她也喜欢一些现代摇滚。床铺凌乱，床单从一端垂下来，早上穿的睡衣随意地搭在上面。她自己并不爱干净，但她觉得新来的邻居朋友应该很爱干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头盔上，想起今天下午和杰森在一起的时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跟她在高中遇到的任何男孩都截然不同。没错，他还是个孩子，只有六岁，但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可爱和真诚，她觉得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年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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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男孩的蓝色马克笔快速画的图案，在他摔倒的时候被蹭花了。肯德尔用一条平时擦相机镜头的毛巾擦干净头盔顶部，然后把毛巾垫在头盔下面，把它移到桌子另一头。杰森是个男孩，她很确定自己知道男孩喜欢什么。即使是温柔善良的男孩也喜欢酷炫的东西。肯德尔走到办公桌抽屉前，拿出几罐喷漆和一些可以用来做模板的纸。首先，Hello Kitty 得先告别。她拿起喷漆和头盔，把它们搬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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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斯坦和她妈妈又像往常一样，周五晚上去当地的俱乐部或聚会场所狂欢了。肯德尔走到小区后面的草地上。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把头盔放在一些废弃的纸板上，然后开始喷漆。她把头盔全部喷成了黑色，喷了两遍，然后放在草地上晾干。与此同时，她去准备晚饭，吃完饭后，她又出去查看头盔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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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已经干了，她便把它带回卧室。肯德尔在卧室里拿出她用来作画的高级颜料。她还拿了一支笔和一把剪刀，以便把纸上的形状剪下来。她在学校选修了一门课，就是美术，她很擅长画某些东西。虽然她不擅长画人物，但她很会用相机拍摄人物。不过，她很擅长画其他东西，比如骷髅、火焰和字母。她先在纸上画出她想画的骷髅，然后剪出需要的各种模板，再开始用这些模板在深黑色背景上绘制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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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在头盔正面画了一个白色的骷髅头，还尽可能地在头盔上画了一些阴影。然后，她又在骷髅头周围画了一些火焰，仿佛它真的着火了一样。最后，她用深红色的书法写下了“Short Stuff”几个字。头盔完成了，那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肯德尔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因为久坐而酸痛的腰部。她仔细端详着成品，把它放在风扇下晾干，然后又拿到场地，像去年给自己买滑板时那样，给头盔涂上了一层保护性的亮光漆。她觉得这层漆可能不会永远保持完好，但目前来说已经足够好了。工作完成了，那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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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分钟后，肯德尔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纳闷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小男孩的头盔费这么大劲？杰森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她感觉如此自在，与学校里那些试图搭讪她的男生截然不同？是他那份天真无邪的真诚吗？是他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的敬畏吗？他真是太可爱了，尤其是当他露出那傻乎乎的大笑容时，卷曲的头发垂落在他那双碧绿的大眼睛前，格外迷人。他是个可爱的孩子，但也仅此而已，他只是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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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为什么如此渴望待在他身边呢？不仅仅是出于姐姐的保护欲。她不想做杰森的姐姐，她想做他的朋友。他的处境让她想起了自己，但又有些不同。她叹了口气，除了见到他时心中涌起的温暖之外，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今天她甚至翘掉了年鉴社的会议，就是为了看看他在不在。说实话，对一个连恒牙都还没长齐的男孩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确实有点傻。就像有时候，滑板公园里一些年纪小的男孩比年纪大的男孩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一样。肯德尔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她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只不过这次是个男孩。她闭上眼睛，任由睡意袭来，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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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闹钟响了，她不禁呻吟了一声，直到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设闹钟。肯德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橱前翻找衣服。她挑了一件旧 T 恤，看起来已经很破旧了。这件 T 恤大概是她那个混蛋老爸的。他唯一给她的，大概就是对摇滚乐的热爱。这件齐柏林飞艇乐队的 T 恤有点褪色，但穿起来还挺合身。她套上一件运动内衣，因为今天要在滑板上做很多动作。虽然她胸部不算丰满，但做这种运动时，有支撑还是比较好的。然后，她穿上一条褪色的、略带破洞的牛仔裤，搭配这件 T 恤，同时把金发扎成马尾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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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好衣服后，拿了杰森的新头盔，也拿了自己的护具。虽然没拿护垫，但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戴过了。她在滑板上没做什么特别疯狂的事，不像公园里其他几个孩子那样。走出公园，她心里有点好奇那个男孩会不会在那里。但她又有一种直觉，觉得他会坐在路边等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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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也正坐在那里，就坐在路边，看着她打开前门。斯坦和她妈妈肯定没回家，可能跟其他瘾君子一起睡在毒贩的窝里了。肯德尔穿过马路走到杰森坐着的地方。男孩的脚搭在滑板上，前后摇晃着，他则坐在那里仰望着天空。真是个怪孩子！肯德尔走到他跟前，看到他已经戴上了她留给他的护具。她把头盔扔到男孩腿上，“嘿，小个子，说说你的想法。”她还是不确定这个绰号是怎么来的。他现在的确矮，但她觉得他不会一直这么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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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一把抓起头盔，仔细端详着，说道：“太酷了！头盔的骷髅头周围现在有火焰图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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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伸出手让他抓住，然后把他拉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这男孩比看起来要重，着实有些惊讶。说实话，他瘦得皮包骨，但不知怎的，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他却很重。或许她根本不知道六岁孩子跟其他人相比到底有多重。“准备好了吗？”杰森点点头，戴上头盔，甚至还自己系好了带子，然后他们才沿着路走去。“我们会慢慢来，免得你从滑板上摔下来。穿过高速公路到公园的小路就在几个街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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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说：“我明白了！”然后他们就出发了，肯德尔在前领路，沿着人行道走，时不时地跟杰森确认一下。公园其实在主干道对面，不过有一条沿着旧小溪的地下通道。他们穿过地下通道，然后再走上来，就到了公园。那里已经有不少孩子在玩滑板了。肯德尔带了相机，本来想拍几张照片，但她发现自己真正想拍的是杰森穿新衣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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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了那里，她说：“这样做。”她把一只脚伸到滑板的末端，给他示范如何做一个后空翻，把滑板举到手上。杰森试了两次才成功，第二次成功时，他兴奋得满脸通红。然后肯德尔说：“现在给我比个你最厉害的帮派手势，装出一副很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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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咯咯地笑着说：“呃，像这样吗？”他比了个 V 字手势，肯德尔见状哈哈大笑，赶紧给男孩拍了张照片。他卷曲的头发从头盔两侧露出来，有的垂到眼前，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笑容中露出缺了一颗牙。戴着新头盔的他看起来酷毙了！毫无疑问，他前途无量！只不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大部分的“前途”可能都和他屁股或肚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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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走向滑板公园时，看到杰罗姆出现，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自从两年前她和乔治亚第一次来这里后，她就一直和杰罗姆、大卫以及公园后面高档社区的几个男生混在一起。她曾经对大卫的弟弟埃文有过一丝暧昧，埃文现在和她一样是高一新生。后来她才知道埃文在另一支队伍里，而且正在和杰罗姆约会。不过，她在公园里交到了一些非常好的朋友，这两年学习滑板也让她远离了其他麻烦。最近，乔治亚的继兄身边多了一个长相俊俏的新男生，虽然年纪太小，不像个高一新生。他们走近时，杰罗姆说：“别慌，但你好像有人在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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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笑着把杰森拉过来，让他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害羞地走在她后面，“Jason，这是 Jerome，他可能是这里最好的滑板手了，至少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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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姆说：“嘿！”然后他把拳头伸到杰森面前，杰森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得跟他碰一下，小家伙。”杰森脸红了，然后跟他碰了碰拳头，肯德尔被男孩可爱的犹豫逗笑了。“头盔真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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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摸了摸它，说：“呃，这是肯德尔为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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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错，那确实像是她的作品。你应该看看她在另一边做了什么。”他指着说，“不过你得开车过去才能看到。要不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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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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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姆说：“嗯，它们不算最难学，不过小一点的滑板就是为了这个设计的。”肯德尔回忆起杰罗姆、大卫、他的弟弟埃文以及他的爸爸，以前每个周末都会帮她学滑板。最近，自从大卫和埃文都上了高中，他们的爸爸就很少来了。他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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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说：“谢谢杰罗姆。走吧，小家伙，我们去小一点的 U 型池，练练基本功。”她们一起往那边走，路过一面墙，那是一年前她和另一个叫伊芙琳的女孩一起装饰的。杰罗姆指着墙说。滑板上的孩子们是塔米画的，但公园、草地和“滑板或死亡”的字样都是肯德尔画的。她用和他昵称一样的字体写了这些字，还画上了火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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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看着它说：“你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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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尔说：“我画了风景和文字，但人物是另一个女孩画的。来吧，准备好试一试了吗？”杰森点点头，于是他们走到一条较小的坡道旁。这里还有一些比他大一点的孩子，但除了杰罗姆之外，没有其他高中生或初中生在这里。问题是，除了她和杰森之外，这些孩子大多住在高速公路这边比较好的新建住宅区，而不是那边破旧的住宅区。这些青少年都上同一所高中，但和杰森同龄或年龄相仿的孩子可能来自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