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亚诺·马托斯是蒙特罗斯爵士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他自八岁起开始侍奉阿利斯泰尔·蒙特罗斯侯爵。男孩被教养得待人彬彬有礼，训练认真刻苦。虽然称不上多么富有文采，但相较于同龄的侍从，卡里亚诺确实算得上博览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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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罗斯爵士书房里存放的那些航海日志、地方志和军事传记，他大多都曾认真翻阅过。在闲暇时，他也乐得沉浸于那些记述了英雄冒险与遥远传说的叙事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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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最鄙视他眼睛颜色的人，也无法否认他的优秀。卡里亚诺干活麻利，而且不怎么怯场。如果能忽视他另一半的血统，男孩简直是一个贵族家庭里没有继承权的儿子的典范，一个最合格的骑士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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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这样一个还算优秀的男孩来说，数字却始终让他犯难，账本更是他的天敌。卡里亚诺不是从来没有为此努力过，只不过收效始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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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里亚诺只有十岁的时候，像他这个年纪的侍童还不能接受太繁重的训练，他每天只需要跟着卫兵队长加里简单训练一下体能即可。而男孩主要的学习内容也只是读写和计算，卡里亚诺需要要承担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帮他的主人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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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男孩不擅长算术，他也确实没少为此受到斥责和鞭笞，但有一天，蒙特罗斯爵士还是决定让卡里亚诺负责为他采购一批书写用品。爵士需要上好的墨水和羽毛笔，还有优质的羊皮纸和用来封口的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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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卡里亚诺承担过的任务只不过是帮蒙特罗斯爵士送送信或者取点什么东西，这份儿差事对于男孩来讲，远不止是跑个腿那么简单，更代表着一种信任——他的主人要把银币完全交到他的手里，由他来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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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好每样东西的价钱，卡利，”蒙特罗斯爵士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币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银币在皮质的袋子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仔细核对价格，别买到次品。记得把收据带回来，然后交给马克先生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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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先生。我一定能办好。”卡里亚诺用力点头，声音中有一些隐藏不住的激动。他紧紧攥住钱袋，一股因为这种信任而产生的责任感与骄傲从他心底油然而生，甚至让他忘了紧张，直到男孩真的站在小镇的市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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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亚诺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抚平了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试图给自己增加一些自信。镇上的小市场对于他来讲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没少来这里，如果在他休息的时候，恰巧赶上埃利奥的父亲也给他放假，两个男孩没少结伴在这里面闲逛，买些吃的或者其他的新奇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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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却是卡里亚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个小小集市的喧嚣与复杂。小贩们的叫卖声中混杂着牲畜的臭味。摩肩接踵的人群从卡里亚诺的身边经过，一切都让他感到头晕目眩，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十岁男孩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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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亚诺找到一家看起来货品齐全的文具摊，摊主是个嘴角总带着笑意的精瘦男人，眼珠在突出的眼眶里灵活地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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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少爷，您要点什么！”摊主热情得让人不适，卡里亚诺一过去，他就在摊位后面大声招待这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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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墨水和羽毛笔，再加上一沓羊皮纸。”卡里亚诺尽量用最不露怯的语气说，但声音在嘈杂的市场中小得几乎听不见，“还要一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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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您就是识货的！您瞧瞧这墨。”摊主举起一瓶墨水在阳光下晃了晃说，“这是打卡尔多进口来的上等货，一瓶只要五银币！如果您买三瓶，哎哟，那可巧了，三瓶我算您十四银币，再额外送您一瓶便宜的勾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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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羊皮纸，一沓十银币，不过您要是和墨水一起买，羊皮纸我就给您打个八折！您还要羽毛笔？我家的羽毛笔都是用天鹅的羽毛做的，最趁您的身份。单买的话一支三银币，一捆有三支，只收您七银币。如果这些您都要，我就给您把零头抹了还把蜡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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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亚诺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雷玛尔语。摊主的话涌进卡里亚诺的脑海里，又轰然飞散，徒留一片混乱。相加？相乘？折扣？折扣后的折扣？他的额头渗出了细汗，脸憋得通红。越是急于在摊主面前表现得镇定，卡里亚诺的大脑就越是罢工，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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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摊主疾风骤雨般的报价和豪爽的“优惠”下，卡里亚诺甚至忘了自己还能去别处看看，就晕乎乎地付了钱，换回寥寥几瓶墨水、几沓羊皮纸、两三捆笔和一块可怜兮兮的蜡，以及一张写满复杂条目，如同天书般的收据。他甚至都没仔细清点货物，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窘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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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庄园，当卡里亚诺攥着空钱袋和皱巴巴的收据，硬着头皮将东西和单据交给管家马克时，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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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管家马克只是拿起收据扫了一眼，甚至没有太仔细查看，就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直负责教导卡里亚诺看账，但男孩显然不是一个争气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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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完全被人当成了不懂事的肥羊，我想蒙特罗斯爵士必须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出声斥责卡里亚诺，只是把那张纸还给了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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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亚诺脸涨得通红，他明白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男孩低着头，甚至没有任何辩解，就沉默地被管家马克直接带到了蒙特罗斯爵士的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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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罗斯爵士一边听着管家简短的陈述，一边把目光从桌上那点寒酸的货物，移到他给卡里亚诺那个钱袋上，它现在几乎已经空瘪，只剩寥寥几枚银币还躺在里面。最后爵士的目光又定格在那张收据上，他拿起收据，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大拇指一点一点地慢慢划过上面那些可笑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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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蒙特罗斯爵士终于开口，“告诉我，你觉得这笔交易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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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