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娜塔莎的新职务一同到来的，还有更多无法推脱的、带着官方色彩的往来应酬。这天下午，米格勃驻东柏林的政治顾问，负责协调情报机构与东德统一社会党关系的谢尔盖·罗曼诺维奇·萨夫琴科上校，亲自来到了娜塔莎在卡尔斯霍斯特总部的办公室。他大约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高级烟草和须后水混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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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斯塔西娅同志，”他脸上挂着那种外交场合专用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平稳清晰，“东德方面的同志提议，为您最近的晋升举办一个小型的欢迎晚宴。私人性质，就在部长会议招待厅，格罗提渥同志和乌布利希同志可能都会出席。”他微微颔首，补充道，“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增进相互了解、体现友好协作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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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萨夫琴科的脸，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她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卡车引擎轰鸣声。我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这种场合，名义上是私人宴请，实则是政治姿态的延伸。作为莫斯科在柏林的新任最高代表，她的出席本身，就是对东德当局“忠诚”与“合作”态度的一种无声确认，甚至评估。她接下来的报告，能直接影响莫斯科对东德援助的力度，乃至某些敏感位置上的人事任免。只要眼下这种脆弱的平衡还能维持，我们自然不会主动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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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萨夫琴科同志。”娜塔莎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感谢他们的邀请，我会准时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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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夫琴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太好了。那么，届时恭候您和施派德尔先生。”他礼貌地告辞，皮鞋踩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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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办公室里短暂的寂静被一种更实际的困扰取代。既然是私人性质的宴会，娜塔莎再穿着一丝不苟的国家安全部中将制服出席，就显得过于僵硬和带有压迫感了。直到这时，我们才有些窘迫地意识到，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能出席这种场合的便服。我翻看着自己衣柜里那几件颜色沉闷、款式陈旧、领口和袖口边缘已有些磨损的西服和外套，它们大多还是战后那几年仓促置办的，料子普通，剪裁也谈不上合体，渗透着一种勉强维持体面的拮据感。娜塔莎的情况稍好一些，她有几件质料尚可、剪裁合体的毛呢外套和连衣裙，但也都穿了有些年头，颜色洗得略发灰，更适合日常办公，而非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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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在卡尔斯霍斯特苏军驻地内部，设有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特供商店。这里只为苏联驻德高级军官、官员及其家属服务，厚重的窗帘常年拉着，门口有便衣士兵值守，像个沉默的堡垒。店里供应着从莫斯科经特殊渠道运来的紧俏商品：色泽鲜艳的格鲁吉亚葡萄酒、包装精美的鱼子酱和巧克力、柔软厚实的羊毛毯，甚至还有来自波兰或捷克斯洛伐克的、款式相对新颖的玻璃器皿和女士手提包。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抛光蜡、皮革和淡淡香水味的、与东柏林街头截然不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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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换下军装，穿上了一件日常的浅灰色连衣裙。我们避开旁人，步行前往那家商店。推开沉重的木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店内光线柔和，几个穿着整洁白色工作罩裙的女售货员正轻声交谈着，看到我们进来，立刻停下话头，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略带拘谨的微笑。一位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岁、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发髻的女店员迎了上来，她胸牌上写着“玛尔法”。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娜塔莎肩头（虽然没穿军装，但那种气质难以掩盖），又扫过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平静和谨慎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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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需要些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带着轻微的莫斯科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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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参加晚宴的礼服。”娜塔莎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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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法会意地点点头，引我们走向服装区。这里挂着的衣服显然比外面商店里的货色好上不少。衣架上是各种深色或中性色调的毛料西装和男士礼服，另一边则悬挂着一些女式衣裙，料子多是丝绸、锦缎或精纺羊毛，颜色以深蓝、墨绿、暗红或香槟色为主，款式相对简洁，带着东欧国家那种注重实用而非夸张时尚的审美，但做工和面料明显精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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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挑选了一件及膝的晚礼服，颜色是近似夜空般的深蓝色，料子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