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冷冻柜在酒吧地下冷库安放好的那一刻，曼恩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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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走到冷柜跟前。她只是站在楼梯最后一个台阶上，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攥着围裙的边缘。冷库的白色灯光把她花白的卷发照得几乎透明，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激动，是一个经历过太多离别的人，在突然面对一次“重逢”的可能性时，本能地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先压进围裙口袋里，等没人的时候再拿出来一件一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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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没有压住情绪。他在冷柜旁边站了三分钟，盯着那张和冷冻室铭牌并排摆在一起的老照片，然后猛地转过身，用两只手臂同时抱住了V和莲。工业义肢的关节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V的乳胶束腰被他勒得往内收了一扣。“你们做到了。”他的声音粗哑，脸埋在V的肩膀和莲的肩膀之间，像一头把自己卡在岩石缝里的海象，“这是我这两年一直想的——你们帮我做到了。杰克是郊狼的儿子，他妈的整个夜之城最好的儿子。”他松开了他们，用义肢的手背狠狠蹭了一下鼻子，然后看着V，眼眶是湿的，但眼神很亮。“兄弟情谊——你懂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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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V说。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伸手握住了杰拉德的工业义肢手腕——不是握手掌，是握手腕，那种两个人互相抓住对方前臂的握法，是战场上把受伤战友拖回掩体时的握法，是在爆炸后沉默着确认彼此还活着的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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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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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一辆哑光白色的运输车无声地停在了酒吧后巷。车身没有任何广告标识，只有一个简洁的电路树标志印在后轮上方的装甲板上。车门滑开，走下来两个穿桦威制服的员工——没有携带武器，没有任何安保随从。年轻的那个明显对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年长的那个像是已经在无数深夜出过无数次类似的现场，疲惫而专业。两个人站在后巷的夜色里，对走出来的V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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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的那个先开口。“桦威管理科代为问好，V先生。莲女士。杰拉德先生。”他把“代为问好”四个字说得极为正式，但目光在扫过V的乳胶衣和莲脖子上的奴隶项圈时没有流露任何意外。然后他直接看向杰拉德。“我们知道这是杰克·威尔斯的完整冷冻遗骸。项目预计三周内完成初期意识映射与义体装配。是否需要定制人员相貌、性别及其它身体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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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回答——曼恩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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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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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电子相框。相框屏幕上是一张杰克的照片——不是他成年后的作战照，不是酒吧墙上那张搂着V肩膀笑得露出满嘴玉米饼渣的合照。是他八岁时的照片。头发梳成小马尾，穿着一件从二手店买来的碎花连衣裙，赤脚站在酒吧后面的水泥地上，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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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恩把电子相框递给年长的桦威员工。“杰克小时候，有整整一年，他只穿裙子。他说裙子凉快。后来他长大了，他说他要当男子汉保护我。他当了男子汉，他把命给了别人。”她停了一下，声音没有抖，但每个字的边缘都很钝。她低头看着相框屏幕上的小马尾男孩，然后抬头对桦威员工平静而清晰地逐字说出了一份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订单：“新躯体——女性的。思维和记忆还是他的。我不想再看到一个剃着板寸的混小子出去闯天下。我想要一个长发姑娘，漂漂亮亮的，坐在吧台后面帮我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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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杰拉德呆站在原地，他张着嘴没有出声。莲把手轻轻放在V的手腕上。竹村沉默地靠在后厨冰箱门旁，双手交叉在胸前，但他的嘴角在灰白的胡茬下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曼恩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她把文件递给桦威的员工，然后把围裙往肩上一甩，转身面向在场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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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他回来就行。”她说，声音恢复到了平时骂杰拉德啤酒钱没付够的老板娘声调，随后转过身去，用围裙擤了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