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推开郊狼酒吧的门时，V正趴在吧台上，用下巴抵着一块杯垫，对莲说“你再摸一下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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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电子项圈上面多了一根旧的黑色皮质项圈，两个项圈并排扣在脖子上，随着他蹭吧台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莲站在吧台内侧，手里握着调酒壶，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山本大厦楼顶从四百米高处跃下的人此刻正把脸往她手心里拱。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等下再摸，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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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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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的额度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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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还有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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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你超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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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完全没有必要的哀鸣，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吧台上，侧着脸看她。莲叹了口气，把调酒壶放下，用拇指在他太阳穴上画了三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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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门把，军用靴的硬底像是钉在了地板上。她的光学义眼以零点一秒的延迟疯狂滚动着数据——生物特征确认：实验体七号，代号V，前军方特勤人员，现郊狼酒吧调酒师，识别通过。心率正常，瞳孔响应正常，体温正常，未检测到药物影响。但行为分析模块正在不断弹出同一个红色警告：对象行为与档案基准偏离度——73%。她上一次在这个酒吧看到V，是四个多月前，当时他把白开水推到她面前，靠在吧台后面双手交叉，脊背挺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现在这把刀翻着肚皮躺在台面上，像一只被人撸得四脚朝天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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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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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转过头，看到她的军装和义眼，从吧台上慢慢直起腰来。他没有站起来，但也收回了刚才摊开的两只手肘，把背部重新靠进吧台后面的酒架。“宋。”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但脖子上那根旧项圈还歪歪地挂在电子项圈上方。“你看到的是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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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事。”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反复咀嚼确认它的味道。她关上门，吧台上的老式铃铛响了一声。然后她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把水杯放在面前。“白开水。什么都别加。”说完之后她没有看V，而是转头看向莲，目光在莲脖子上那个金属奴隶项圈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到V脖子上那根旧皮质项圈上。“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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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的。”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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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的。”V几乎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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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是V每次给她倒水时的五十二度。她的光学义眼在V和莲之间切换了两次，然后关闭了行为分析弹窗。有些事情不适合用算法衡量——她知道，但需要一个瞬间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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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们带了东西。”她从军用风衣内侧掏出一个防电磁脉冲的密封文件袋放在吧台上。文件袋上印着欧盟、军方和另一个V有些眼熟的标志——一道由电路板线条构成的抽象盾牌，盾牌中心是一棵树的剪影。桦威安全技术公司的logo。他曾经在竹村的全息照片芯片里见过同样的标志。那是莲的父亲工作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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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莲。从现在起，你们两个人是桦威安全技术公司亚太分部的编外人员。”宋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份身份芯片、两本纸质档案和一张全息卡。纸质档案在夜之城是极为罕见的东西——这里几乎所有信息都以数字形式存储，纸张是古董，是奢侈品，也是信任。只有那些真正想把一件事写下来、不让任何黑客篡改的人，才会用它。“档案里有你们的新身份编码。籍贯、出生地、父母姓名——莲，你的档案里恢复了你父母的全部员工记录，包括他们在2037年以前为公司进行的全部隐秘任务日志。二十年了，这些资料在荒坂的情报清洗下一直被保存在桦威总部的物理隔离服务器里。现在它们重见天日，作为你身份证明的一部分。你不再是编号SLAVE-2073-Ω。你是莲·林·竹村，桦威亚太区一级员工直系亲属，享有公司全部抚恤和福利继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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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接过那份纸质档案。纸是米白色的，边缘有微小的纤维起毛。她把档案翻开，第一页是她母亲的照片——穿着白色长褂，站在一间透着电焊蓝光的服务器机房前，胸口印着桦威的电路树标志。照片下面是一行手写体的英文名：Mingmei Lin，然后跟着一串正式的员工编号以及入职日期。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见过母亲的脸了。竹村那张满月全息照片后来她反复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看到都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小片被抢救出来的影像残片。现在她手里握着的这张照片是新的。新的纸，新的油墨，新的存档日期，但母亲的笑容是她记忆深处那个模糊到几乎消失的形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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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从母亲的照片上一寸一寸地抚过去，停在入职日期那一栏。2035年。那一年她还没有出生，父母还在夜之城地下筹备潜伏身份。她把档案合上，又翻开，再合上，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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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是V的档案。”宋继续说道，“你的新身份：桦威亚太区编外安全顾问，隶属特别行动组，直接向亚太区安全主管汇报。你不需要去公司上班，不需要穿制服，不需要打卡。但你可以调用桦威在夜之城的全部合法资源——包括医疗服务、义体维护、安全情报共享，以及在必要时请求外勤战术支援。你的信用芯片已经激活，公司一级员工福利待遇，包括养老金、住房公积金、配车服务，以及一套70平米的公司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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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平米。”V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夜之城，一个住地下室贫民窟的雇佣兵，一辈子都不可能在内环有一套带门牌号的公寓。70平米，差不多是一个标准浮空车车库的大小，比郊狼酒吧吧台后面的储物间大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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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在夜之城内环，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