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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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下午四点开始，郊狼酒吧门口那条街就已经被清空了。不是警方封路，不是军方管制，是码头工人工会自发派了六个兄弟，在街两头各横了一辆退役的武装皮卡，车身上用粉笔写着“婚礼进行中——绕道或进来喝一杯”。杰拉德亲自站在皮卡前面，用那只工业义肢扛着一块从酒吧储物间翻出来的旧黑板，黑板上是曼恩用红粉笔写的字：“今晚不营业，但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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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霓虹招牌灭了。这是郊狼开业四十七年来第一次在周五晚上熄掉招牌灯。街灯把酒吧的外墙照出一种沉静的灰蓝色，墙上的涂鸦和旧海报在阴影里显得比平时更深。偶有路人经过，看到两辆武装皮卡和黑板上的字，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被杰拉德用一句“私人聚会”挡了回去。整条街安静得不像是夜之城的周五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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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酒吧里面，安静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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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恩从下午一点就开始在厨房和吧台之间来回跑。她把吧台擦了三遍，把每一张桌子都铺上了深红色的桌布——那些桌布是她从码头区的纺织仓库里淘来的，原本是某艘豪华浮空游轮的餐巾，游轮报废后被当成破布按斤卖。桌布上有细微的烫金纹路，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隐约的光。她在每张桌子的中央放了一只小玻璃杯，杯子里漂着一小截蜡烛——不是电子蜡烛，是真蜡，是杰克以前囤在储物间里的那箱，她放了两年没舍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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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村在后厨门口站着，背靠着门框，手里握着一杯清茶。那件深灰色的盐泽紬和服已经穿在身上了，袖口的补丁被他仔细地熨平过，竹叶纹样在后背展开。他的长刀没有带——这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没有带刀。曼恩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玉米饼经过，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塞进和服袖子里。“万一等下要用。”她说，没有解释“万一”是什么，也没有解释“要用”是什么。竹村低头看了看袖子里露出的手帕一角，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但曼恩走后他把那块手帕往袖子里又塞深了一点，像是怕它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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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尼站在酒吧正中央，穿着一件哑光黑色的乳胶连体衣。这件衣服是薇薇安在三天前递给他的——黑色乳胶从手腕裹到脚踝，胸前印着白色骷髅和银色手臂的图案，拉链在背后，头套单独放在旁边，开口剪裁得很精准，眼睛和嘴唇的位置分毫不差。薇薇安说这是他2054年那次地下演出穿过的同款复刻，只是把裤子改成了连体衣，把荧光粉改成了哑光黑。“摇滚明星就该穿乳胶，”她把衣服塞进他怀里的时候说，“你自己说的。”此刻强尼正站在一面全身镜前，把乳胶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上拽。拽到左手无名指的时候卡住了——银色金属指节比有机手指粗半圈。他骂了一声，薇薇安从他身后走过来，把那只手套的指根部位轻轻拉了一下，让金属关节滑进正确的位置。她自己也穿着乳胶衣——哑光深紫色，和她的头发几乎融成一个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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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像个他妈的礼物盒。”强尼对着镜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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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薇薇安帮他拉上背后的拉链，动作不轻不重，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他脊椎上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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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恩从厨房里端出今晚最后一道准备工序——两束捧花。不是鲜花，夜之城的新鲜花卉比同重量的军用芯片还贵。她用乳胶面料手缝了两束黑色的乳胶玫瑰，花瓣的边缘被烤弯成自然的弧度，花茎用细铁线缠绕，外面裹着黑色乳胶条，摸上去冰凉而柔韧。她做了两束，每一束有五朵——三朵大的，两朵小的。五朵，代表杰克和他的四个妹妹。她给每一朵都喷了一点龙舌兰酒，让它们闻起来像酒吧吧台的深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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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最后检查了一遍安装在天花板四角的投影阵列，然后走到吧台后方，对着莲和V说：“你们现在可以站起来了，舞步程序已加载，高跟支撑模式已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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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的出入口正对着酒吧大厅。曼恩用一块从旧婚纱上拆下来的白纱在门框上挂了一道临时帷幕。她让竹村站在左边，强尼站在右边，往每人手里塞了一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刚从庭院里摘的玫瑰花瓣和撕碎的干玉米叶。“我一开门你们就撒。”她说，“从门口撒到主持台。均匀点，别一把全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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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は——これは——”竹村端着那只竹篮，看了看篮子里的花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传了三代的家纹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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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命令。”曼恩叉着腰说完就转身去调试麦克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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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V和莲并肩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操作台上还放着半盆没来得及收进冰箱的辣肉酱，空气里弥漫着洋葱和墨西哥辣椒的味道。两个人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全包乳胶衣——从脚趾裹到脖颈，腰身勒着防弹束腰。黑色乳胶头套严丝合缝地包住整张脸，只露出嘴唇。鼻子被完全覆盖，鼻孔处各开了一个细窄的出气孔。视觉被压缩到两片嘴唇、一对从开口中露出的眼睛，以及全身那层无缝光泽的黑色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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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双乳胶芭蕾高跟靴，靴筒裹到小腿中段，脚尖是芭蕾舞者式的平头强化结构，全身重量只能靠足尖和一条内置的碳纤维足底弓支撑。他试着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碳纤维弓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嘎。“这比山地训练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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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说电子高跟程序已经载入你的项圈，你只要信任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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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任程序。”V说，“只是不信任我的脚踝。”他顿了顿，抬起被束缚的右手——手腕上扣着一副乳胶内衬钢芯的手铐，手铐另一端连在莲的左腕上。铁链在他们双手之间轻轻晃动，击打着两个相反方向的心跳声。他脖子上的电子项圈和旧皮质项圈上方又多了一条细链，链子另一头扣在莲的金属奴隶项圈上。他们被铁链拴在一起——手腕对手腕，脖颈对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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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轻轻晃了晃手铐中间的链子。“你知道吗？在太平洲奴隶俱乐部的某些定制剧本里，‘夫妻共同承役’是很罕见的设定。因为双方要完全信任才能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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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低头看着手腕上随着莲动作而拉紧的铁链环。“所以你这是在让我体验你当年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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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在体验不一样的课程——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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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外面，曼恩的麦克风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叫，然后她的声音传来：“所有人就位——花童准备——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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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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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村和强尼同时把手伸进竹篮里。强尼抓了一大把花瓣往空中一扬，动作像是往人群里扔手雷。竹村则是用另一只没端篮子的手捏起一小撮，手腕微翻轻轻抖落在地，一片接着一片，精确而有规则。玉米叶碎片和玫瑰花瓣从左右两侧交叠着铺出一条洒落的路。他们沿着这条路往前走。露在头套洞孔外面的嘴唇微微弯起。“我们走在玉米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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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的玉米，”V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焦脆的碎叶子边缘，乳胶芭蕾靴尖踩上去的时候发出极细的嘎吱声，“曼恩把今天最好的配料全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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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踏进酒吧大厅的那一刻，所有人站了起来。不是约定好的信号，不是有人在指挥，是所有人同时从椅子和卡座上起身。铁链在起身的动作里轻轻晃荡，碰出细小的金属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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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的工业义肢举起了第一只啤酒杯。“敬杰克！”他吼道，声音粗粝，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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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酒吧跟着吼出来：“敬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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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来——是角落里那个退役老军人，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举着杯龙舌兰：“敬夜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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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夜之城！”所有人又吼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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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第三个声音。是曼恩。她没有举杯，她站在主持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用围裙擦了一下眼角。“敬莲和V，”她说，声音在麦克风里抖了半下，但马上稳住了，“敬我儿子最好的搭档——和他最好的搭档找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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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安静了半秒。然后所有人同时举杯。玻璃碰撞声从吧台传到卡座，从卡座传到天花板。V站在那条玉米叶花瓣铺成的路上，手腕上的铁链连着莲的手腕，脖子上的铁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