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在郊狼酒吧住下来的第三周，曼恩在仓库里翻出了一台老旧的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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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机器是杰克最小的妹妹上高中时用过的，缝纫课没及格，机器倒是留了下来，在仓库角落里吃了五六年的灰。曼恩用抹布擦了擦，上了机油，换了根新针，然后从衣柜深处翻出几块压箱底的黑色乳胶面料——那是当年开酒吧时用来铺吧台台面的剩余材料。她把面料铺在台球桌上，用粉笔画出纸样，然后开始踩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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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时候听见仓库里传来缝纫机断断续续的哒哒声。那声音像一个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在练习发一个最简单的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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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白板，挂在吧台旁边的墙上。她用马克笔在上面写字，字迹很小，很整齐，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第一天写了酒单——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V调过的每一杯酒的名字和配方都记了下来。第二天开始写客人——码头工人的姓氏、口味偏好、下次什么时候会来。第三天开始写日期。她已经三周没有记错过任何一天了。第一天来的时候她连甜味都不确定还在，现在她在白板上用别人根本看不懂的缩写标注着每一瓶龙舌兰的产地和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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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是做什么的？”V有一次在打烊后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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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正在用抹布擦白板上的旧字迹。她的手停了一下，马克笔的笔尖在白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停顿点。“整理数据。”她说，“在一个地下实验室里。他们让我整理那些失败实验体的数据——性别、年龄、义体兼容性、死亡时间。所有的表格都要对齐，所有的日期都要精确到秒。如果有一个格子写错了，那天晚上就没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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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就像在说今天外面的雨下得比昨天大。V没有追问。他只是在她擦完白板后，递给她一杯刚调好的无酒精莫吉托——薄荷叶是他下午刚从码头区的菜市场买回来的，叶子上还带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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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薄荷叶放在她手心。她的手指合拢的时候，乳胶手套上的纳米涂层和他的手套碰在一起，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细微摩擦声——像两种同频率的电流终于接上了同一条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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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强尼和薇薇安的每周来访变成了每周三次。强尼的理由是“酒吧的威士忌比家里的好喝”，薇薇安没有戳穿他。她知道他不是来喝酒的——他是来看V的。不是看V是否安全，而是看V的表情。一个曾经在战场上无数次救过你命的人，忽然开始洗杯子、调酒、教别人在白板上写字，你总得亲眼确认他不是被人掉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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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恩的缝纫机踩得越来越顺。第一件成品是一套乳胶紧身衣——不是V那种作战级别的纳米涂层，只是普通乳胶，但剪裁极其用心，腰线收得和莲的身形分毫不差。莲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她的旧乳胶衣是批量分配的奴隶制服，肩线不对，腰线不对，每一道接缝都磨着她的皮肤，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不是因为忍耐，而是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人问过她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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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恩的新衣服不防弹，不防EMP，没有纳米涂层，没有隐藏武器接口。但它合身，柔软，内衬做了亲肤处理，拉链是磁力自锁的，不需要别人帮忙就能单手操作。莲站在镜子前，手指沿着腰线一路滑下来，然后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的曼恩说了一句声音很小的“谢谢”。曼恩摆了摆手，转身下楼，但V看见她的肩膀在转身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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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请来了一位刺青师。不是黑市义体诊所里那种用二手激光枪随便打图案的街头刺青师，而是曼恩介绍的——码头区一位专门做传统刺青的菲律宾老人，用的是手工针和植物染料，不依赖任何电子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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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在她的纹身上加什么？”刺青师问V。他的工作台摆在酒吧地下室里，一盏老式台灯照着铺了白布的台面，各式各样的针排列在不锈钢托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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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没有立刻回答。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乳胶衣拉到腰际，露出小腹上那个粉色的淫纹。那个纹身是在她被抓进奴隶工坊时被人强行纹上去的，图案是一个程式化的蝴蝶轮廓，羽翼被改成了一对锁链相互缠绕——奴隶商人的标记，意思是“此物已被登记”。针脚粗粝，有些地方已经褪色，有些地方因为皮肤反复磨损而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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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蹲下来，视线和那个纹身平齐。他看了很久，久到刺青师开始无聊地转手里的针。然后他站起来，对刺青师说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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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同样位置，纹一个和她相同的图案，但颜色改成夜光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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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猛地抬起头。她这辈子至今做过最多的事就是低头——低头看数据表格，低头等着命令，低头避开别人的目光。抬头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仍然很陌生，但她这次抬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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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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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酒吧，”V说，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啤酒进价又涨了两块，“酒保身上有几个纹身很正常。能刺激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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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师在工作的时候，V趴在地下室的旧沙发上。手工针刺进皮肤的痛感不像激光那样尖锐，而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热，像是在皮肤下面点燃了一根很慢很慢的火柴。他让莲坐在他旁边，让她看着他小腹上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图案一点一点成型。蓝色的墨水渗进皮肤，蝴蝶的翅膀在针尖下一次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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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人告诉过我，”V趴在沙发上侧过头看她，声音很低但很平稳，“如果一个人需要你，你不是在救他。你是在和他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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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慢慢伸向V的手，在碰到他手套的瞬间又缩了回去，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整只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这一次没有缩。乳胶和乳胶叠在一起，隔着两层黑色的人造皮肤，温度模糊但确实存在——像两颗隔了很久才接通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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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完成了他的纹身，就在小腹上，那个最私密也是最坦诚的位置，纹着一个和她一样做不了奴隶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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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强尼和薇薇安来酒吧的时候，V正在吧台后面调酒。他穿着乳胶衣，小腹上新纹身在衣料下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