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是在一个晨光刚刚好能铺满大半张床的早上问出那个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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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内环公寓的第无数次悬浮列车从窗外的轨道上驶过，轻微的震动从墙体传到床头，再传到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脚踝上。莲趴在V胸口，乳胶头套已经摘了，头发散在他锁骨窝里，手指正无意识地绕着他脖子上那根旧皮质项圈的边缘画圈。他们刚吃完曼恩前天塞在背包里的玉米饼，床单上还残留着昨晚宵夜的碎屑。空气里有牙膏的薄荷味、乳胶衣淡淡的保养油味，以及从隔壁阳台飘来的速溶咖啡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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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莲把下巴抵在他胸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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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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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脱离了那么久的雇佣兵生涯——真的不会感到空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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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浅，像一杯泡到第三泡的白牡丹茶。他想了想，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脖子上的奴隶项圈，金属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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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虚的反义词不是忙碌。是你。”他说，“有你在，我脑子里那个一直对自己说‘准备战斗’的声音就会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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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笑笑，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回他颈窝里，嘴唇在他乳胶衣的领口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她已经能听懂他说情话时和平时语气节奏的不同——不是因为她天生擅长识别感情，而是她最近正在系统地恶补各种非指令性语言文献。薇薇安给她开了一份书单，里面包括《人际沟通常见修辞手法辨析》《二十世纪情诗选》《以及什么是爱——一本给AI看的入门书》，莲做笔记时用荧光分了三色：红色代表“可应用于日常对话”，蓝色代表“存在歧义需要问清楚”，绿色代表“确认可用于调情”。V被她贴过两次绿色标签，一次是他说“你擦杯子的手比我拿枪的手好看”，另一次是“我从蜜月站点开始就觉得你的S比我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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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意外总是在最日常的缝隙里溜进来。上午十点半，郊狼酒吧刚开门不久，吧台的酒杯还没擦完，自动点唱机还在预热真空管。杰拉德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义肢拍门框，没有冲厨房喊“曼恩我的玉米饼呢”，他甚至没有戴平时那顶写着“港口或死”的棒球帽。他走进来，步子很轻，义肢的膝关节没有锁死，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最不容易出声的那条缝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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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吧台前坐下，把两只手交叠放在吧台上。工业义肢的关节缝隙里还嵌着码头集装箱上的红色铁锈，右手拇指指甲盖底下有一道新刮的油污，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要一杯啤酒洗手。他看着V，用一种V认识他两年从未见过的认真语气说：“龙舌兰。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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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给他倒了酒，把酒杯推过来。杰拉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喝第二口。然后他探过身子，把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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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我听说桦威公司新出了一项复生计划。可以把已故的人——通过保存的DNA和神经元映射数据——用义体化的方式复活。不是克隆，不是AI模拟，是真正意义上的身体复建加意识重载。要有一具完整的遗骸，至少要有一部分保存得当的DNA源。警局那边已经在陆续销毁无主遗体，杰克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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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没有说话。他握着调酒壶的手停在半空中。莲从白板后面转过身来，马克笔还握在手里，但她没有写字，也没有走过来。她只是安静地听着——隔着一张吧台和杰拉德压低的声音，什么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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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的遗骸还在警局冷冻室。”杰拉德的声音哑了一瞬，然后他挺了挺腰，把酒一口喝干，“我去过三次，每次都卡在冷冻室的ID认证上。那帮混蛋说必须有家属签字，但曼恩签的文件被他们搞丢了三次。现在换了个新的看守人，这家伙每天下午去警局，晚上就在媚色酒吧泡到凌晨。他随身带着冷冻室的备用钥匙卡和身份认证芯片。你说找不到别的路子，我就只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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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把空杯子搁在吧台上，杯底碰到木台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