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网络安全局的据点位于夜之城行政区的核心地带，一座没有窗户的灰色立方体建筑，高三百米，外墙覆盖着防电磁脉冲的陶瓷装甲板。在夜之城的建筑群里，它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周围的摩天楼都在用霓虹和全息投影争奇斗艳，只有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灯光装饰，仿佛在说：我不需要你看见我，我只需要你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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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V最讨厌的一种建筑风格。不是因为丑，是因为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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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建筑对面的咖啡店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用视网膜上的扫描模块把大楼的安保部署摸了个一清二楚。入口处的生物特征扫描仪每四十秒轮换一次识别算法，大厅里有六名武装警卫——全部装备了最新型的电磁步枪，能够在零点三秒内让任何电子植入体过载瘫痪。地下停车场有三层，每层都设有独立的气压感应器，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进去都会被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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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的人做事就是这样。不留余地，不算风险，因为你本身就在他们的风险计算之外——在这个城市里，军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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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走进去。”强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嘲讽，“给他们看看你的漂亮脸蛋，他们会把芯片双手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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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V在心里默念。β受体阻断剂的效果正在减弱，强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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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认真的。你在这里坐两个小时了，除了看出他们的安保很好之外还能看出什么？你在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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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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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害怕。”强尼停顿了一下，“别误会，我觉得害怕是一种合理的情绪。当年我炸荒坂之前，也怕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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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停住了。“你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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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会。我又不是疯子。我只是比害怕更擅长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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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仿佛击中了V的某根神经。他站起来，把咖啡钱压在杯子底下，走出咖啡店。街道上的行人在灰色的天空下匆匆走着——有穿着高档西装的荒坂高管，有手臂上镶满LED广告植入体的流民，有推着小车卖烤蟑螂串的老年小贩。夜之城从不缺少对比。穷人和富人，肉体和金属，希望和绝望，所有对立的事物都在这里被压缩在同一个街区里，像一堆被随意塞进垃圾桶的彩色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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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穿过街道，走向那座灰色立方体。入口处的生物扫描仪发出无声的探测波，扫过他的身体。乳胶衣下，他变形的肉体曲线连同义体植入器官一起呈现在安保系统里，等待被许可或拒绝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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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出示身份证明。”一个合成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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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把名片放在扫描区。火焰盾牌标志亮了一下，三秒后，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大厅里的六名警卫同时看向他。六双电磁瞄准器的准星锁定了他的头部和心脏位置。没有人说话。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精确而冰冷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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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她说，不是问候，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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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约四十岁，短发，左眼是一只明显可见的军用级光学义眼，虹膜上不断滚动着肉眼可见的数据流。她的军衔标志被遮住了，但V从她走路时警卫们微不可察的屏息反应判断，她的级别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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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V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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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电梯走去。“跟我来。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试图扫描任何东西。你体内的每一个植入体都已经被我们的系统锁定了，如果你做出任何可疑行为，它们会在零点三秒内被远程关停——包括你那颗改造过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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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尼在V的脑子里吹了一声口哨。“这女人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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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行的时间比V预计的要长得多。楼层显示屏上没有数字，只有一条不断缩短的进度条。当进度条走到底的时候，电梯门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至少有五十米高，被无数根数据光缆从四面八方贯穿，像一座倒悬的钢铁森林。光缆上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脉冲，速度极快，快到在人眼中只留下一条条残影。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的气味。远处的墙壁上嵌着数百块巨型显示屏，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卫星监控影像、网络流量地形图、生物电场波形、以及一行行V看不懂的外文字母。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领口别着火焰盾牌徽章。他们走路时互不交谈，眼神专注而空洞，像一群被编程过的工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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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领着V穿过几道用生物识别+量子加密双重上锁的门，走进一间椭圆形的会议室。房间中央是一张悬浮在空中的全息会议桌，桌子周围坐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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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是一个白发老头，脸上有烧伤疤痕，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便服。右边是一个年轻的亚裔女人，头发染成荧光粉色，在这个全是深蓝色的地方显得格外扎眼。正中间的人让V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全身被覆盖式外装甲包裹的人形，脸被遮在面甲后面，只有颈部接口处偶尔闪过几道指示灯光。不是装甲，是生命维持系统。坐在正中间的这个存在，身体的绝大部分已经被替换成了机械，只剩下一部分重要的脏器在装甲内部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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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