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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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抚口回到江城，是坐的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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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我就那么抱着那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笔记本，像抱着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炸弹，又像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无比脆弱的婴儿。车厢里，是熟悉的、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人们的鼾声和梦话，此起彼伏。火车在漆黑的夜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那声音，不再像哀乐，倒像一首激昂的、奔赴战场的进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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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是热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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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抚口那几天所感受到的所有无力、绝望和屈辱，都被怀里这个沉甸甸的、带着泥土霉味的本子，给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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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罪恶发生，却束手无策的幽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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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握着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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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颗在冰冷的河水里，在恐惧的灵魂深处，在十几年的尘埃之下，都未曾熄灭的、顽固的火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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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那间租住的小屋时，天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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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清已经被我电话里那语无伦次、充满了激动情绪的叙述给惊醒了。她没有睡，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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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门，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像献上一座奖杯一样，放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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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了。”我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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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个本子，没有立刻去碰。她只是看着它，眼神，极其复杂。那里面，有震惊，有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当时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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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看看吧。”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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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就像在进行一场无比庄重的仪式。她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给我们俩一人泡了一杯浓茶。然后，我们才坐回到桌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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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因为受潮而变得有些僵硬的、人造革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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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属于过去的、混合着霉味和旧纸张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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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字，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很潦草、但很有力的笔迹。我知道，那不是我叔于利军的字。这应该是他授意某个心腹，记下的流水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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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目，很乱，很杂。但每一笔，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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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年冬，为平钢铁厂方姓女教师事，付村支书黄茂‘封口费’两万元，另送彩电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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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年春，化工厂火灾‘鉴定费’，付市消防队王科长五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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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年夏，为郑国峰案‘证据’事宜，付经侦队张队长‘辛苦费’十万元。”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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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年，为拿下城西地块，宴请孙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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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区长及家属‘欧洲十五日游’，共计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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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又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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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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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仅仅是一本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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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用金钱和罪恶，绘制出来的、抚口市过去十几年的，地下权力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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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有我们两家人的血泪，有无数下岗工人的叹息，也有一群人，在时代浪潮的掩护下，那场饕餮盛宴的、最真实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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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浑身发冷，又浑身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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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手握着神剑的屠龙勇士，终于找到了那头恶龙盘踞的、最肮脏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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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赢了。”我抬起头，看着郑文清，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喜悦和希望，“郑文清，我们赢了！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把他们，所有的人，都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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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清没有说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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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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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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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以为，她也是因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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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太乐观。”她说，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本子，是孤证。而且，年代太久远了。很多事，很难查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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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比没有强！”我反驳道，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