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一生的宿敌。
他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青春,然后亲手,熄灭了它。
我曾爱过两个女人。
一个,像夏天炙热的太阳,最终坠落,化为灰烬。
另一个,像冬天刺骨的冰雪,最终融化,不知所踪。
而我,用尽一生,试图拼凑出她们破碎的倒影,和那个被我们共同埋葬的,1996年。
无H无肉,有也只是浅浅带过。冲着肉戏来的可能要失望了。
第二章:桑塔纳在我爸“下岗”这件事彻底在我们家那口大铁锅里沉底,连个泡都不冒了之后的大约一个星期,我叔于利军来了。他来的时候,开着他那辆黑色的普桑。在1996年的窑地沟,这辆车是个稀罕物。车轮子一压上...
第三章:大门她起身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习惯了在黑夜里穿行的猫。她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打开了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寒气像潮水一样,瞬间就从门外涌了进来。我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我躲在远...
第四章:气味那扇朱红色的门,在我眼前关上之后,又开了许多次。第一次之后,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我把饭菜放在门口,凉了,她也没动。我只在深夜里,能听到她房中传来无休止的水声,像是要把手上的一层皮给搓掉...
第五章:孝服我妈没了的消息,不是我第一个知道的。是整个窑地沟,争先恐后地帮我知道的。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屋子里冷得像个冰窖,炕是凉的,锅是凉的,我妈的那张床,也是凉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
第六章:土豆丝2006年的时候,我在江城的这所大学,才刚刚念大一。江城是个南方城市,不像抚口,冬天不刮那种能把人骨头吹裂的北风,只是湿冷,冷得不痛快,像一块甩不掉的湿毛巾,整天黏在人身上。但到了春天,...
第七章:海报那盒章鱼小丸子,最后是怎么吃完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回去的路上,秦蓝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说那个黄阳看起来挺不错的,人很热情,不像我们东北老乡的普遍印象那么粗犷。她说,没想到我...
第八章:可乐我去找黄阳那天,是个阴天。风不大,但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我没提前给他打电话,那个存在我手机里、却一次也没拨过的号码,我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主动去按那个绿色的通话键。我只是打听到了他...
第九章:聚光灯黄阳的效率很高。我去找他的第三天,我们宿舍的胖子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经管院学生会的一个干事打来的,以一种非常官方和客气的口吻,通知我们,黄阳学长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定在周五下午,地点就...
第十章:账单我们的专题报道,大获成功。刘教授在课堂上,公开表扬了我们小组,说这篇稿子“有深度、有温度、有思想”,是本年度他看到的最优秀的课堂作业之一。他给了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分:九十八分。成绩出来那...
第十一章:手表“临江阁”那顿饭之后,黄阳在我们小组里,地位变得有些微妙。他成了一个“编外成员”,一个“荣誉顾问”。胖子他们宿舍的电脑坏了,会给黄阳打个电话,黄阳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一台全新的联想。团支书想...
第十二章:支点那块天梭表,我一次也没戴过。它被我连着那个深蓝色的、印着天梭标志的盒子,一起塞进了宿舍衣柜的最深处,压在一堆过季的、带着樟脑丸味道的旧衣服底下。我像是藏匿一件罪证一样,把它藏得严严实实。...
第十三章:胜利那之后的三天,成了我大学记忆里,最诡异、也最漫长的三天。秦蓝真的把那封撕成两半的举报信,扔进了宿舍的垃圾桶。她没有再去系里找任何人,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她像黄阳说的那样,每天照常去上课,...
第十四章:租房那笔“失而复得”的奖学金,秦蓝最终还是收下了。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愤然拒绝这笔“不干净”的钱。她只是默默地,去学校的财务处,签了字,然后把那几千块钱,存进了自己的银行卡。从那天起,她就...
第十五章:药我没有上楼去找他理论。我知道,那毫无意义。在窑地沟的泥地里打架,靠的是谁的拳头硬。而在江城这片铺满了水泥和规则的地面上,他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让我像一只蚂蚁一样被碾碎。我也没有再回秦蓝那间小...
第十六章:白墙电话挂断后,我站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很久都没有动。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像一种永恒的背景音,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我看着床上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念叨着胡话的秦蓝,第一次,有了一...
第十七章:白事秦蓝的葬礼,是在她家那个小县城办的。我去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不大,就是那种牛毛一样的细雨,黏黏糊糊地,沾在人的头发上,衣服上,怎么也甩不掉。葬礼很简单。在她家那栋很老式的家属楼下,搭了...
第十八章:灰尘图书馆三楼的旧报刊阅览室,是整个图书馆里,最像坟墓的地方。这里很少有人来。高大的铁制书架,一排一排,像沉默的墓碑。空气里,永远飘浮着一股纸张腐烂、灰尘和旧时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阳光从高高...
第十九章:同类郑文清留下那包湿纸巾,和我心里那个巨大的疑问,又回到了她的座位上。那之后的好几天,我们之间,依旧没有任何交流。我们就好像两个在同一片海域里,各自沉默航行的孤岛。能看到彼此的存在,能感觉到...
第二十章:地图我们的结盟,没有誓言,也没有拥抱。它就像两块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的浮冰,因为一场无法预知的洋流,终于撞在了一起。我们没有相互取暖,只是在碰撞的瞬间,确认了彼此都由同一种冰冷的物质构成。从那...
第二十一章:白酒去抚口市,我买的是最慢的那趟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方便面、汗臭、劣质烟草和各种听不懂的方言混合在一起的、浓郁的人间味道。火车“哐当哐当”地,在铁轨上缓慢地爬...
第二十二章:灰尘离开老耿叔那间充满了酒气和叹息的小屋,我没有立刻去找下一个人。我在抚口市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这座城市,是我的故乡,但我已经觉得很陌生了。当年那些熟悉的、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大...
第二十三章:灰疤去见于南南之前,我先回了一趟窑地沟。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如今看起来,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既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它还是那么穷,那么破败。村口那棵歪脖子柳...
第二十四章:拼图我从抚口回到江城的时候,是一个阴沉的下午。火车到站,我没有回那个只有一张床的小隔间,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我像一个打了胜仗、急于向指挥官汇报战果的士兵,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我需要见到郑文清...
第二十五章:诱饵我们的“作战指挥部”,从图书馆那间充满了灰尘味的阅览室,转移到了郑文清的住处。那是我第一次去她家。她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区。房子是租的,一个很小的一居室。但屋子里,收拾...
第二十六章:家宴林美芬最终,选择了与我们合作。她的选择,没有任何悬念。我甚至,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太多挣扎的神色。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懂得趋利避害的现实主义者。在“同归于尽”和“保全自己与儿子”这两个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