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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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清留下那包湿纸巾，和我心里那个巨大的疑问，又回到了她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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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好几天，我们之间，依旧没有任何交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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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好像两个在同一片海域里，各自沉默航行的孤岛。能看到彼此的存在，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和自己同源的冰冷气息，但谁也没有主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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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什么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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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抬头看她的时候，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我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探寻。我开始观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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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观察她翻阅那些枯燥的经济年鉴时，紧锁的眉头。我观察她用那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时，那几乎要将纸张划破的力道。我观察她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时，眼神里流露出的、和我如出一辙的疲惫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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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似乎也默认了我的观察。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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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们的目光，会在空气中不期而遇。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就冷冷地移开。她会和我对视一两秒，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会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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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打招呼，那是一种属于同类的、无声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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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两只在黑夜里舔舐伤口的野兽，闻到了彼此身上熟悉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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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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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了。我像往常一样，把那堆旧报纸捆好，放回书架。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郑文清还坐在她的位置上，没有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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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关于抚口市九十年代国有资产重组的政策汇编。她的手，按在其中一页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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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览室里的灯，被管理员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我们头顶上那盏昏黄的老式吊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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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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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馆了。”我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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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没听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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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得更近了一些，才发现，她的肩膀，在极其微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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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份附件，一份关于“抚口市化工厂破产清算及职工安置方案”的文件。在方案的末尾，负责清算工作的领导小组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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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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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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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就拨动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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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只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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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那片昏暗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巨大空间里，沉默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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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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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以前，是抚口化工厂的总工程师。他叫，郑国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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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峰。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在我很小的时候，似乎听我叔叔于利军，在饭桌上，意气风发地提起过。他说，那是他们厂里一个不知变通、死脑筋的老顽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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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年，厂子效益不行了，要搞股份制改革。”郑文清继续说道，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份文件，“我爸是技术出身，他觉得厂里的很多设备，虽然旧，但还能用。他不同意把那些还能用的生产线，当成废铁一样，打包卖给南方的私人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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