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红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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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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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们小屋窗外那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土路，晴天，扬起一阵灰。雨天，积起一滩泥。不好不坏，不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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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始，像这个城市里，所有最普通的、挣扎求生的年轻人一样，谈论起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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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一天晚上，郑文清躺在我怀里，突然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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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休学之后，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从传送带上，扔下来的零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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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复学吧。”她说，“把书念完。总得有个毕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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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我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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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里，有些看不真切，“我还能怎么样。找份工作，挣钱，还债。就这么过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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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说的“债”，不仅仅是金钱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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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们聊了很多。聊我小时候在窑地沟掏鸟窝，也聊她大学时在辩论队里，如何舌战群雄。我们像两个在交换旧照片的陌生人，试图从对方那些早已褪了色的过去里，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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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又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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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伟，”她的声音，很轻，像梦话一样，“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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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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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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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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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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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们结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明天早上我们吃包子吧”一样，自然，“我们去领个证。不用办婚礼，也不用告诉任何人。就我们俩，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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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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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她似乎笑了一下，“不愿意啊？嫌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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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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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为什么。”她说，“就是突然，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了。一个人，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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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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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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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这么做，是在试图，给我们俩这段漂浮在半空中的、没有任何根基的关系，找一个“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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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把它，暂时地，固定在现实的地面上的，小小的，铁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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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我们真的去领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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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那天，是个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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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我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她穿的是那条黑色的连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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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里，人不多。工作人员是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大姐，她看了看我们俩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又看了看我们，眼神里，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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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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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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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清也没有笑。她只是靠在我的身边，看着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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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印在红本本上的合照，是我们俩，唯一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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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两个面无表情的人，紧紧地挨在一起。看起来，不像一对新人，倒像两个即将要上刑场的、同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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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政局出来，我们就算是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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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去庆祝。我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买了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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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特意多做了两个菜。我还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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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那张小小的饭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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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儿，”我举起杯子，对她说，“咱俩，喝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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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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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听到“媳妇儿”这两个字，身体，却猛地，颤抖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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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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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杯子，仰起头，把一杯红酒，都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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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喝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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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讲了很多，她以前，从来没有讲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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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她父亲，那个固执得像头牛一样的老工程师，是如何在家里，笨拙地，给她扎辫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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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她母亲，那个温柔的江南女人，是如何在每个下雨天，给她念一首又一首，她听不懂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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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她一个人，是如何从抚口那个伤心之地，一路考到江城。如何在大学里，一边打四份工，一边拿全额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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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她刚毕业时，是如何被上司排挤，被同事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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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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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泪，却一直，没有停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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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她，让她在我怀里，尽情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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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和她那个孤零零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