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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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朱红色的门，在我眼前关上之后，又开了许多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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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之后，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我把饭菜放在门口，凉了，她也没动。我只在深夜里，能听到她房中传来无休止的水声，像是要把手上的一层皮给搓掉。第四天，她走了出来，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照常生火，照常和面，只是把家里的盐罐子整个倒进了面盆里，那顿疙瘩汤，咸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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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奇怪。我们家的生活，好像恢复了某种规律，一种病态的、扭曲的规律。每隔十天半个月，总有那么一个晚上，我妈会再次穿上她那件海蓝色的呢子大衣。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对着镜子描眉梳头，进行什么仪式了。她只是沉默地，机械地，把那件大衣套在身上，像一个即将上工的工人，穿上他那身油腻的工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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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是去黄茂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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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偷偷跟着了。因为我能从一种气味里，判断出她那一晚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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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混杂着劣质烟草、酒精和一种廉价甜腻的香水的气味。黄茂的老婆王惠敏喜欢用那种叫“夜来香”的香水，味道很冲，村里人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我妈身上原本只有肥皂和书卷的味道，但从那些晚上回来后，她身上就会沾染上那种让她作呕的气味。她会把换下来的衣服在院子的井边，用棒槌捶打一整夜，仿佛那上面沾的不是气味，而是什么永远也洗不掉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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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黄茂家，偶尔能带回来一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小袋白面，有时候是几块钱，被她攥在手心攥出了汗。她说，那是黄茂“看我们可怜，先借给我们的”。她用那些钱，给我爸送一些吃的，或者给我买一本新的作业本。她把那些东西递给我的时候，从来不看我的眼睛。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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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以前最好的工友，老耿叔，也偶尔会来。他是个粗人，嗓门大，每次来都会提着两瓶劣质的白酒。他一来，我妈就会多炒一个鸡蛋。老耿叔看着我妈日渐消瘦的脸，总是叹气：“淑兰弟妹，你得撑住啊。利民在里面，就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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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只是低着头，给他添酒，轻声说：“耿大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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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耿叔喝多了，就会骂：“这世道，就他妈不让好人活！利民那样的老实人，倒了霉。黄茂那种钻天拱地的投机分子，反倒人五人六的！我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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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时，我妈就会打断他：“耿大哥，别说了，让孩子听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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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什么都听见了。我家的屋子，也像我妈的身体一样，在慢慢地垮掉。房顶开始漏雨，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露出里面黄色的泥坯。冬天的风，能从窗户缝里毫无阻碍地灌进来。我妈不再像以前那样，催促着修补，她好像对这一切都失去了知觉。这个家，连同她自己，都在缓慢地、无声地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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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也变了。那种眼神，比之前单纯的同情和鄙夷，要复杂得多。女人们聚在一起，看到我妈走过，会立刻停止说笑，用一种心照不宣的、夹杂着轻蔑和一丝快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而孩子们，尤其是黄阳，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挑衅。有一次，他当着很多人的面，故意大声问我：“于伟，我妈说你妈身上真香，用的是不是跟我妈一样的香水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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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上去跟他打了一架，结果是我被他按在地上，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我妈过来拉开我们，她没有骂黄阳，也没有安慰我，只是拖着我回家，用紫药水给我抹伤口。她的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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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甜腻又廉价的气味，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我八岁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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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和秦蓝去逛市里的夜市。夜市很热闹，人挤着人，空气里弥漫着烤串的孜然味和各种食物的香气。我们穿过一个卖廉价化妆品的摊位时，一阵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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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正跟她讲一个笑话，那股味道钻进鼻子的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后面半截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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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蓝立刻皱起了她小巧的鼻子，拉着我快走了几步，小声抱怨：“天啊，这味道也太呛人了，跟杀虫剂似的。”她身上总是很干净，只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青苹果味，或是肥皂的清香。我记得有一次，她在图书馆看书睡着了，脑袋枕在我的胳膊上，我能闻到她头发里散发出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暖，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