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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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这两个字，从郑文清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冰冷的，理性的，充满了逻辑和步骤。像一张精密的外科手术流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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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从来就不是一张流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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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一间没有灯的、堆满了杂物的暗室。你以为你已经规划好了最安全的路线，但你迈出的第一步，就可能被脚下一件意想不到的东西，给绊个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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绊倒我们的，是于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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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那个自以为精密的“骗局”，被黄阳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轻松破解后，我和郑文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林美芬在黄阳的“干预”下，有惊无险地，从抚口回到了吴州，但也带回了黄阳的警告——游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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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有的牌，都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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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我们租住的那间小屋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我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愤怒，却又无计可施。而郑文清，则比我更沉默。她会一个人，在客厅那面贴满了“罪案地图”的墙前，站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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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她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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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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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她把那张画满了名字和线条的牛皮纸，从墙上，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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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工工整整地，卷好，然后，用一根橡皮筋捆住，塞进了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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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我看着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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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说，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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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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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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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说的“风”，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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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就真的，进入了一种漫长的、近乎停滞的“等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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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成了一个我们谁也不再提起的、被暂时封存起来的词。它就像那卷被塞进床底的地图一样，我们都知道它在那里，但我们谁也不去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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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两个打了败仗后，躲进深山里疗伤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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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清开始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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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发现，是在一个深夜。我被客厅的咳嗽声惊醒，走出去，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衣，夜风吹着她单薄的身体，看起来，随时都会被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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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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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得很生疏，一口就被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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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她有些狼狈地，想把烟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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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我只是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了那根烟，然后，把它摁灭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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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身体不好。”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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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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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抽过烟。但我们那间小屋的阳台上，那个小小的烟灰缸里，却开始，慢慢地，堆满了烟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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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烟，都是我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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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分担。我只是觉得，如果两个人，必须要有一个人的肺里，装满那些呛人的、焦虑的味道，那个人，应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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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生活，变得异常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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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我们依旧会去图书馆。但不再去三楼那个像坟墓一样的旧报刊阅览室了。我们去一楼的自习室。她看她的专业书，准备一些我看不懂的资格考试。我则开始，重新把我大学落下的那些课程，一本一本地，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