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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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我站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很久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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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像一种永恒的背景音，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我看着床上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念叨着胡话的秦蓝，第一次，有了一种深刻的、发自肺腑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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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阳说得对。我唯一能给她的，只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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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着她，去了校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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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很冷，还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落在脸上，像一根根冰凉的针。秦蓝很轻，这些日子，她瘦得像一片纸。她伏在我的背上，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我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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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值班医生给她打了退烧针，挂上了点滴。药水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她那瘦得有些吓人的、青色的血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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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病床上，睡得很沉，眉头却一直紧紧地锁着，像是在做一个挣脱不掉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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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守了她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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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黄阳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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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玩具，最有意思的时候，不是完好无损的时候，而是你看着它，在自己手里，一点点，玩坏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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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秦蓝醒了。她的烧退了下去，但整个人，都好像被抽空了，眼神空洞，没什么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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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我，没有惊讶，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是看着天花板那片斑驳的白墙，轻声说：“于伟，我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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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等你病好了，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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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我想现在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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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拗不过她，只好给她办了出院手续。我把她送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汽车开动的时候，她坐在窗边，没有回头，也没有跟我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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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辆沾满泥点的、破旧的汽车，慢慢消失在城市的尽头，心里突然有种预感——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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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蓝回家后，我们开始靠电话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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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们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电话里，我们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学校，不提黄阳，不提那些让我们痛苦的一切。我们只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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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跟我说，她妈妈今天炖了鸡汤。她会跟我说，她家门前那棵老槐树，叶子都掉光了。她会跟我说，她找出了小时候的相册，发现自己小时候长得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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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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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要以为，她正在慢慢地好起来。家，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港湾，正在治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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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给她打电话，是她妈妈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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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她妈妈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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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告诉我，秦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两天了。不吃饭，不说话，谁叫门也不开。她说，秦蓝从学校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白天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