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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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没了的消息，不是我第一个知道的。是整个窑地沟，争先恐后地帮我知道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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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屋子里冷得像个冰窖，炕是凉的，锅是凉的，我妈的那张床，也是凉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我看到桌上那张字条时，并没有立刻明白那句“妈撑不住了”意味着什么。我只是觉得饿，还有一点茫然的、没着没落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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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村东头王三婶的大嗓门，第一个把消息捅破了天。她早上起来去河边凿冰洗衣，看到了河中央那个穿着海蓝色大衣的人影。她的尖叫声，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划破了窑地沟冬日清晨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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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们家那扇总是关不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挤开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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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几个邻居家的女人，她们一进屋，看到炕上发呆的我，就立刻开始表演她们的哭丧。她们的哭声很有章法，像是村里唱大戏，有起承，有转合，调子拉得很长，但就是没什么眼泪。她们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屋里的一切，从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到桌上那张薄薄的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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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孽啊！好好的一个文化人，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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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剩下个半大孩子，可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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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人越来越多。我们家那间小小的堂屋，第一次被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杂着男人身上的旱烟味、女人头上的头油味、还有家家户户早饭时大葱蘸大酱的味道。他们把我围在中间，每个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嘴里说着些“可怜见的”、“这孩子以后可咋办”之类的话。我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倒像是一件刚从火里刨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稀罕物件，供大家观赏和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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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茂也来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干部大衣，表情沉痛，一进屋就直奔我而来。他用那双总是油乎乎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嘶哑地说：“好孩子，别怕，有黄叔在。你妈……她是想不开啊！唉，也是个苦命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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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得很像，眼眶都是红的。他指挥着村里的男人们，商量着怎么去河里“捞人”，怎么去镇上买棺材，俨然成了我们家的主心骨。我看着他那张悲痛的脸，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他老婆王惠敏那句“不要脸的骚狐狸”的咒骂。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满是冻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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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我叔于利军的桑塔纳，又一次开进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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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黑色的轿车，第二次成了窑地沟的焦点。第一次是来送“机会”的，这一次，是来收尸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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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我叔、我婶，还有堂姐于南南，像上次一样鱼贯而出。我叔的脸色很难看，是一种夹杂着悲伤、愤怒和极度不耐烦的铁青。我婶林美芬则用一条纱巾捂着口鼻，好像我们家的空气里有什么瘟疫。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穷亲戚，眉头皱得更紧了。于南南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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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叔是来主持大局的。他先是跟黄茂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把一张百元大钞塞到村里一个管事的人手里，让他去安排“后事”。他做事，总带着一股子城里人的、用钱解决问题的利落和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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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我婶从炕上拉了下来。她给我换上了一件用粗麻布连夜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