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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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像一枚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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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激起任何惊涛骇浪，只是在我和郑文清之间那片沉寂已久的水面上，荡开了一圈圈，极其微弱，却再也无法平复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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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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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没有说“我爱你”，或者“我们在一起吧”之类的话。我们这种人，早就过了相信这些承诺的年纪。我们的世界里，语言，是最廉价，也最不可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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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是，默认了彼此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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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淡，规律，像一口走了很多年、但依旧精准的老座钟。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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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会比她早起半个小时。用那个小小的电饭锅，熬一锅白粥。再到楼下，买两根刚出锅的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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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来的时候，会正好赶上粥晾到不烫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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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很严重的胃病，是早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时，落下的毛病。不能吃太凉，也不能吃太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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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那么面对面地，坐在那张小小的饭桌前，沉默地，喝着粥，吃着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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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会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头发上，反射出一种很好看的、柔软的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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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我们依旧会去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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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她看她的书，我看我的书。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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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时候，我会在桌子底下，悄悄地，伸过脚去，用脚尖，碰一碰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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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假装没感觉到，但她翻书的动作，会停顿一下。然后，我会看到，她的耳朵根，会慢慢地，爬上一抹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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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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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为了一毛钱一斤的青菜，跟菜贩子，讨价还价半天。她很擅长这个，总能用最少的钱，买到最新鲜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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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刚毕业那会儿，工资很低，每个月，都要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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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通常是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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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厨艺，依旧很差。炒出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她从来不挑剔，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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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她会负责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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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穿着围裙，在那个狭小的、灯光昏黄的厨房里，挽着袖子，把碗筷洗得“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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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蒸气，会氤氲开来，模糊了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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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瞬间，我总会产生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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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我们不是两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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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是一对，生活在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为柴米油盐而奔波的，俗世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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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很温暖，也很不真实。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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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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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也有了身体上的接触。但那跟情欲，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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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动物般的，相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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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冬天，湿冷得，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我们租的那间小屋，没有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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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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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总是很凉，像一块玉。我要抱很久，才能把她给焐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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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着的时候，很不踏实。总是皱着眉头，有时候，还会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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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梦话，很模糊，听不清。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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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半夜，我被她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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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发着意义不明的、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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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台灯，才发现，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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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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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那汗湿的后背，笨拙地安慰她，“是做梦。没事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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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怀里，抖了很久，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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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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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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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到我爸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梦醒后的、空洞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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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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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到，我去监狱看他。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我怎么敲，他都听不见。他就那么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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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那层玻璃，就开始裂了。一道，一道，像蜘蛛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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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哗啦’一声，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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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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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伟，”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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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她要说那些关于“对错”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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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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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顿了顿，用一种近乎逞强的、带着一丝自嘲的语气，继续说道：“花了七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刀枪不入的怪物。结果到头来，还是会做这种小孩子一样没出息的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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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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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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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用我的嘴唇，去亲吻她那冰凉的、还沾着冷汗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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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又过了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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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被卷起来的“罪案地图”，依旧静静地，躺在床底下，落满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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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这个词，好像真的，已经被我们，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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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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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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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会以为，它已经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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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在那看不见的、漆黑的井底，正有一股暗流，在疯狂地，积蓄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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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着，在某一个，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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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破一切，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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